卯时。天还没亮透。
凌霄城上空压着一层厚厚的铅灰色云层。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子冰碴子的冷硬,刮在脸上像刀片生拉硬扯。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最旺。风箱拉得“呼哧呼哧”直响,通红的火星子顺着烟囱直往外窜,把半条街的青石板都映得发亮。
楚若璃站在一号库房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领口竖起的黑色劲装,外面罩着件防风的薄皮坎肩。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死死盘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掉下来。
她手里端着一块硬木板,上面夹着厚厚一沓泛黄的羊皮纸。
“爆炎符再提八百张。”楚若璃头也没抬,手里的炭笔在羊皮纸上重重划了一道,“分五百张去北城墙,交给云瑶。剩下三百张,给萧战的先锋营,每人发三张,贴身放好。”
李老跟在旁边,手里捧着个大算盘,拨得“啪啪”直响,额头上全是汗。
“总管,这爆炎符可是咱们压箱底的存货了。全发下去,库里就空了。”李老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
楚若璃停下笔,抬起头。那双眼睛熬了一夜,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但眼神冷得象冰。
“玄冰长老带着三千黑甲军,离这儿不到两百里了。”楚若璃把木板夹往李老怀里一塞,力道不小,砸得李老往后退了半步,“人要是死在城墙上,留着满库房的符纸给玄冥当草纸烧吗?发。”
李老不敢再废话,抱着木板夹转身就往库房里跑,扯着破锣嗓子喊管事搬东西。
林风从街角走过来。
靴子踩在带着白霜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看着楚若璃指挥几个散修把一箱箱沉重的弩箭搬上独轮车,推往城墙方向。
她干活利落,没有半句废话。修真界凌霄宗宗主的底子,在这座刚建起来的石头城里,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喝口热的。”
林风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个粗瓷水壶。
楚若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客气,接过水壶拔开木塞。
一股浓郁的肉汤香味飘了出来。是后厨刚熬出来的角马骨头汤,里面加了点切碎的紫苏叶去腥。
她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水顺着食管流进胃里,把冻得发僵的身子暖热了几分。
“城防大阵怎么样了?”楚若璃把水壶塞回林风手里,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云瑶在做最后收尾。”林风把水壶挂回腰间,“赤炎晶全砸进去了。阵眼很稳。”
楚若璃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在那几辆推远的独轮车上。
“粮草我让人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主库,两份分散埋在城南和城东的地下暗窖里。”她语速很快,“如果城墙破了,打巷战,咱们的人不至于饿肚子。”
林风看着她。
她把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三千黑甲军,仙君初期带队。凌霄城这五千多号人,真正能打的只有那一千残仙军老兵,剩下的全是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散修和难民。
这是一场硬仗。
“走,去城墙上看看。”林风说。
北城墙。
风更大了。黑曜石垒砌的城垛上结了一层白霜。
云瑶蹲在地上。她那件灰色的粗布长衫下摆沾满了泥土和朱砂。她手里握着一把玄铁小锤,正把最后一块赤炎晶往一个凹槽里砸。
“当!”
一声脆响。赤炎晶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一圈暗红色的波纹顺着黑曜石地砖荡开,象水波一样瞬间蔓延了整个北城墙。
云瑶扔掉锤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成了。”她声音哑得厉害。
林风走过去,伸手柄她拉起来。
“嗡——”
脚下的城墙发出一声极低频的震动。紧接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能量膜,象一个巨大的倒扣海碗,把整座凌霄城罩在里面。风吹在膜上,被强行撕裂,发出尖锐的哨音。
“这壳子,仙君初期硬啃,也得啃上三天三夜。”云瑶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楚若璃站在垛口边,双手按在冰凉的石头上,看着城外灰蒙蒙的荒原。
荒原的尽头,什么都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正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大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朝这里涌来。
“萧战呢?”林风问。
“带人去城外挖陷马坑了。”云瑶靠在墙上,“他说黑甲军的重甲角马冲锋太猛,得在十里外给他们断断腿。”
林风点点头。
中午。
云层散开了一点,漏下几丝惨白的阳光。
林风和楚若璃走下城墙,顺着主街往城南的难民区走。
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气氛很压抑。铁匠铺的打铁声没停,反而更急促了。空气里全是火药和铁锈的味道。
走到城南。
这里原本是一片乱糟糟的窝棚。现在,被楚若璃规划成了横平竖直的木板房。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空地中央。锅底下劈柴烧得噼啪响。锅里翻滚着浓稠的杂粮粥。
几百个老人、女人和孩子,拿着缺了口的瓷碗,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没有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