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小孩子的布鞋,鞋面上绣着的老虎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色。
“北俱芦洲,七十二个散修宗门。”
雷老指着地上的那堆东西,手指抖得厉害。
“全在这儿了。”
林风低头看着脚边一块断裂的玉牌。上面刻着“飞星谷”三个字。那是北俱芦洲一个专门种植灵草的小门派,以前还给落霞城供过货。
“黑甲军干的?”林风问。声音很平。
“不是抢地盘。不是抢灵矿。”雷老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泥污,冲出两道沟壑。
他死死抓着林风的裤腿。
“他们带了个黑色的炉子!象山一样大的炉子!”雷老嘶吼着,声音在街道上空撕裂,“他们把人抓过去,活生生扔进去!抽血!抽魂!那个炉子顶上冒出来的烟,是红色的!”
人群里炸开了锅。
“活人炼丹……真的是活人炼丹!”
“弑神丹的传闻是真的!”
几个之前还对谣言半信半疑的小宗门门主,此刻脸色煞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雷老松开林风的裤腿。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掏出一卷被血水浸透的羊皮纸。
他单手抖开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按上去的红手印。有的手印大,有的手印小得只有铜钱那么大。
“三百四十二个名字。”雷老把羊皮纸举得高高的,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扫过两边那些穿着光鲜的宗门代表。
“这都是被他们抓走,抽干了精血的人!我带着剩下的兄弟去乱葬岗收尸……”雷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扒出来的,全是皮包骨头的人干!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他猛地转回身,盯着林风。
“林盟主!”
雷老把那张羊皮纸重重地拍在青石板上。
“外面传你要拿我们血祭!我呸!玄冥那个疯子才是真吃人!”
他指着身后那三百多个残疾、重伤的散修。
“北俱芦洲散修盟,一万三千口人。现在,就剩这三百一十二个活气儿了。”
雷老猛地把头磕在地上。
“砰!”
“全交给你了!林盟主!只要能杀玄冥,只要能把那个黑炉子砸了!你让我们这三百人去填阵眼,我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求盟主替我们报仇!”
雷老身后,那三百多个活鬼一样的散修,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木板砸在地上,断腿磕在石头上。
“求盟主报仇!”
三百个残破的嗓子,吼出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惨烈。
主街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些还在尤豫、还在算计着凌霄城底细的各路探子和宗门代表,这会儿全被这股惨烈的血腥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谣言是假的。
地上的死人,是真的。
那个断了半截手臂的干尸,那只染血的老虎布鞋,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玄冥的刀,已经架在整个仙界底层修士的脖子上了。今天抽的是北俱芦洲散修的血,明天,那把刀就会落在他们头上。
“算我们铁剑门一个!”
人群里,一个穿着灰袍的汉子红着眼吼了一嗓子。他猛地拔出背上的长剑,“当”的一声插在脚下。
“我飞花谷也入盟!玄冥老狗欺人太甚!”
“拼了!大不了一死,总比被人当药渣子炼了强!”
群情激愤。
那些原本缩在墙角观望的小宗门,被雷老带来的这堆血证彻底点燃了恐惧和怒火。他们终于明白,在这场仙界大洗牌里,没有中立,只有被吃和反抗。
林风站在原地。
他没去看那些激动的人群。
他慢慢蹲下身。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仙元。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把那些沾着黏糊糊血肉的木牌、玉简,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动作很慢。很仔细。
飞星谷。长河门。青云散修会……
七十二块牌子。
林风把它们重新装回那个破麻袋里。把袋口扎紧。
他站起身。把麻袋递给身后的萧战。
“收好。”林风说。
萧战双手接过麻袋。这汉子眼框通红,咬着牙点了点头。
林风转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李清玄和虎妖王。
李清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眼神里有厌恶,也有不忍。
清风剑派自诩名门正派,除魔卫道是祖训。但面对玄冥这个仙界至尊的暴行,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虎妖王则是在旁边烦躁地抓了抓胸口的黑毛。
“惨是真惨。”虎妖王粗着嗓子嘟囔了一句,抠出一块牙缝里的肉丝弹在地上,“但这老头哭错坟了。打仗靠的是拳头,不是卖惨。玄冥那老狗再不是东西,他也是仙尊。就凭这帮残废,去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李清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林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