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城西校场。
平时宽敞得能跑马的平地,这会儿挤成了一锅沸腾的杂碎汤。
一万两千号人。
清风剑派那些穿着雪白道袍的剑修,西牛贺洲裹着斑烂兽皮的妖族,铁剑门扛着生锈大剑的糙汉子,还有那些穿着破棉袄、身上散发着十几年没洗澡馊味的底层散修。全被赶到了这片黄土场上。
气味太冲了。
狐臭味、汗酸味、劣质金疮药的苦味,还有妖修身上那种生肉发酵的血腥气,全混在一起,被冷风一搅和,直往人鼻孔里灌。
“挤什么挤!踩着老子脚了!”一个长河门的刀客扯着破锣嗓子骂,用力推了一把旁边的人。
“你再推一下试试?俺一巴掌拍碎你的天灵盖!”一头还没完全化形的黑熊精瞪着通红的眼珠子,露出两根发黄的獠牙。
“呛!”
长河门的刀客直接拔了半截刀出鞘。
黑熊精粗壮的骼膊一抬,厚实的熊掌上弹出了三寸长的黑指甲。
“砰!”
一个几百斤重的生铁沙袋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两人中间。
黄土飞溅。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萧战光着膀子,踩在那生铁沙袋上。他胸口那道紫红色的长疤随着粗重的呼吸一鼓一鼓的。
“想打?”
萧战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手里提着那把带豁口的战刀,刀背在沙袋上敲得“梆梆”响。
“来,老子陪你们练练。谁赢了,谁今天有肉吃。输了的,去护城河里泡一天。”
长河门的刀客咽了口唾沫,默默把刀按回鞘里。黑熊精也缩回了指甲,往后退了半步。
金仙中期的威压,实打实地压在他们头顶,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
萧战深吸一口气,声音象闷雷一样在校场上空炸开。
“盟主发了话。五大营,今天必须分出来!这里没有清风剑派,没有妖族联盟,也没有什么狗屁长河门!只有凌霄军!”
他一脚踢翻那个沙袋。
“赵铁柱!”
“在!”赵铁柱背着大剑,大步从后面挤出来。手里抱着个大木箱子。
“发牌子!”
萧战指着底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修为金仙以上,或者杀过五个黑甲军以上的。拿红牌。进先锋队。跟老子顶在最前面啃骨头!”
“天仙修为,或者手脚全乎能拿得动重盾的。拿黑牌。进主力队。结阵推进!”
“地仙修为,或者身上带旧伤跑不快的。拿黄牌。进护卫队。护住两翼和后勤!”
“不服的,现在滚出来!老子亲自给你们量量骨头有多重!”
底下没人吭声。
宋玉站在人群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他堂堂清风剑派内门弟子,天仙后期修为,平日里喝的是玉露,穿的是冰蚕丝。现在,他左边站着个抠鼻屎的散修,右边挨着头呼哧呼哧喘粗气的野猪妖。
那野猪妖身上的泥垢蹭到了他雪白的道袍上,留下一道黑印子。
宋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握着剑鞘的手指节发白。他刚想往旁边挪半步。
“拿好。”
一块黑色的木牌拍在他胸口。
赵铁柱瞪着一双牛眼看着他:“主力队。黑牌。拿紧了,丢了牌子没饭吃。”
宋玉咬着牙,把那块散发着木头生漆味的黑牌攥在手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头野猪妖也领了一块黑牌,正咧着大嘴冲他乐,露出一嘴烂牙。
宋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汗臭的冷空气。忍了。
……
城北。丹器街。
这地方的雪早就化干净了。
青石板路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水和炭灰。
三百多个大大小小的青铜炼丹炉,在院子里排了三排。炉底的赤炎晶烧得通红,把半条街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药尘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院子最前面。
老头今天没喝茶。手里捏着一根两尺长的紫竹戒尺。
“火候!火候!你那是炼丹还是烤红薯!”
药尘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戒尺“啪”地一声,狠狠抽在一个飞花谷炼丹师的后背上。
那炼丹师疼得一哆嗦,手里的蒲扇差点掉进火坑里。
“阳火太旺!凝气草的药性全被你烧成灰了!退火三寸!加两滴冰泉水进去中和!”药尘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
炼丹师连滚带爬地去拿水瓢,手忙脚乱地往炉底浇水。
“嗤——”白色的蒸汽腾起两丈高。
药尘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院子左侧,搭着十几个简易的铁匠铺。
三个万丹宗带来的六品炼器师,光着膀子,腰里系着厚厚的牛皮围裙。手里抡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锤。
“叮!当!”
火星子四下飞溅,落在他们油亮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他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旁边,几十个凌霄城原本的粗汉子铁匠,正在给送来的生锈长剑和卷刃的战刀重新开刃。
“这批黑铁重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