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个能跑的。”
副手愣一下,愣完懂。留一个,战术。留一个人的真正目的,不是让他逃回去报信。
报信只是这个人的表面用途。真正的用途是”传压”:让玄冥知道天魂草断了,但不知道断得多彻底,不知道是军事行动还是散修抢劫,不知道是孤军还是联军,不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还是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信息的缺口比信息的完整更让人焦躁。玄冥想不通就会想多,想多了就会疑,疑了就会分兵去查,分兵就给了联盟喘息的空间。
副手拎起一个腿软的杂役。这人个跟着转运站干杂活的散修,帮闲的,北冥本地人,平时管着烧水和搬货的杂七杂八的活。他不是坏人。
他甚至没对天魂草的用途有太多了解,他只是需要一份工,一家三口要吃饭。情报营审俘虏时不会看他可怜就不抓。可怜在这里是奢侈品。但他在今晚的特殊用途跑。
往北面推一把:”跑。”
那人真跑得很跌跌撞撞,跑出去时踩进了自己人尸身旁边的一滩血,滑了一下,膝盖磕在沙地上,磕破了皮,爬起来继续跑。他没回头看,他不敢。不敢看身后的火场,因为那里有他认识的人。
那个围火打盹的小伙子,昨天还跟他说”明天下了工给你带块腌肉”,他的腌肉还在火堆边,泡在血里,他跑的时候带起的风把腌肉的香味卷进鼻子,他想吐,跑着吐,边吐边跑。像身后还有刀,刀不在身后,在他心里,心里知道报信比死重要,因为他有家人,玄冥的法令里有一条:弃站不报者,全家连坐。
他跑为了他老婆和五岁的孩子不被黑甲军带走。
另一个管事被塞嘴押走,不杀。不杀是留活口。
活口比死人值钱,活口能在明天指认出玄冰殿外围其馀丹坊的位置,能在李老的审问桌上画图,图不精准,但比情报营的探子在外面观察一个月得出来的结果要细得多。杀在日后。
审完了,图不够了,该杀的时候自然会杀,盟约判得很的值不值。
火起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转运站的火先烧了草仓,再蔓延到草架晾场,再烧到运输队驻地,最后烧到管事们的办公木屋。
是风把火星卷起来,吹到下风头的屋顶上,北风把整座转运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木屋里有一条没被押走的帐本。玄冥的丹草进销存帐,上面记的全是这些年天魂草的去向:某月某日,入库三百捆;某月某日,运出丹坊两百二十捆。旁边有一小方闲章:核讫。
核讫是一个穿长衫的老会计盖的,盖了三十七年章,昨晚是最后一次。他的帐本和转运站一起烧成了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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