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去哪就去哪,让它转几圈就几圈,不多不少,不逾不怠。落星坡那夜在金行上的感悟此刻全部被调用。与寒渊对阵后,他对手中这条金色的线有了新的认识:金行的本质不是"锋利",锋利只是它的外相;本质是"决"。决断、决然、决绝。金行从不尤豫,斩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后悔,不知道什么叫收手。
这点感悟,他以前懂,但不透。
他分出半息,想:如果空间法则也有一个"本质",会不会碰巧也是某种"决"?不对,空间不是。,空间从来不斩,空间只是"在"。刀斩断了空间的位置,但空间本身并未被斩断,它只是换了一个型状,把伤口重新包起来。
他不再深想了。先稳金,稳完再想。
再摸空间法则。空间涩,涩像手摸粗石,石面有棱,棱刮经脉。刮出的一种难以名状的生涩感,象有人在他经脉壁上糊了一层看不见的蜡,蜡不厚,却极滑得很没处着力。
他运一丝灵力试图穿过空间法则的领域时,灵力会自动打弯,空间的逻辑和金行不一样。金行是直的,直线最短;空间是弯的,弯甚至没有"最短"这个概念,因为空间不计量,空间只是存在于任何需要它存在的地方。
识海里,两条线打架。金线直得象弓弦拉开;空间线弯,弯像被风吹偏的蛛丝。弯直不兼容,兼容是后话,后话要有时间,时间买一日是一日,一日不成就买两日,买到成的那一日,如果买不到。就硬扛。他前世硬扛过太多东西,扛到最后,把命都扛没了。这一世,他不想再硬扛,但此刻还不到放弃硬扛的时候。
反噬来第一次。来得很轻,轻像针扎,十几根小针同时扎在识海边缘的不同位置,速度很快,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象有人在他脑子外面用针尖画圈。
他停半息,半息里感到空间线的纹路退了一寸。退空间线自己退了,象一条被摸了逆鳞的蛇,缩回巢里,蜷成一小团。半息再进,进则深,深里更涩得他牙关发紧,但他还是忍住没喊。喊无用,也无处喊。
聚灵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喊了只能给自己听得很的人比喊的人更怕。
殿外军报频传。玄冥大军动向,楚若璃的消息,萧战的请令。皆被云瑶挡在外面。但不是不看。她把每一条都夹在阵盘边的石板下,石板上刻了时辰,夹满一张就换一张。
从日升到日落,她夹了八张,每张上的消息都在变:先是玄冥外围集合,再是黑甲军离开营地,再是一支骑兵出现在北线。她的手指在读取消息时越读越紧,紧到指甲在石板边角划出白痕。她不看林风,不是不关心,护法者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别往里看,里不是给你看的。
灵气涌进体内,潮一样。聚灵殿地底的灵脉被九重聚灵阵全数激活后,灵气的涌速其实比潮水还快。潮水涨落有个间歇,灵气没有,灵气是一口气往上顶,顶上来了就不下去,不下去就压在身上、压在经脉壁、压在丹田外,压在一个人能承受的极限前一点点。
疼,胀,他咬住牙,牙根酸,酸里仍坐住。坐是今日唯一的事,持坐,每一息都在用意志力对抗着体内不断积累的灵力压力,像用一座小坝挡着一条正在涨水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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