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衔月是第二日清晨回的陋巷。
天刚蒙蒙亮,整座帝都还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中。
他站在门坎上,深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闭了闭眼,然后迈步走进了院子里。
天井中已经有人了。
越子今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怀里抱着快哉,刀鞘朝上竖在身前,下巴抵着刀柄,目光空洞地望着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转头,只是声音淡淡地飘过来:"回来了?
楼衔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
楼衔月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东厢自己的房间,手刚碰到门板,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越子今的。
棠溪从西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早上刚煮的粥。
她上下打量了楼衔月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身上好香。
这种香,有些熟悉。
不是他自己身上的香。
楼衔月的手指在门板上微微一顿。
又想起昨夜那个旖旎的夜晚,正了正神色,"没去哪,只是这些日子我们被人整的太惨,我想着教训教训他们罢了。
越子今讥讽一笑。
楼衔月放弃了推门的想法,反而转过身对上了越子今,其中隐隐有火药味弥漫。
楼衔月身上的衣裳还是他昨日那身,从外表看起来没什么。
他低下头去,这才察觉到自己腰带之上竟然不知何时沾了朵杏花。
苏楼所在的喜鹊桥边便种了一排排的杏花。
楼衔月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双手环胸,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他一贯的、眼高于顶的姿态,在这处简陋的房屋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越子今站了起来。
快哉的刀鞘磕在石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走到楼衔月身前,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肩膀绷紧,象一张拉满了的弓。
随后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楼街月的左脸颊上。
楼衔月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跟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他的嘴角磕在牙齿上,裂了一个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绯色的衣领上,仿佛融为一体。
这一突然的举动将棠溪吓了一跳,她刚想开口,却对上了少年那盛满愤怒的双眸。
她心下一惊,嘴唇濡了濡,到底没说什么。
而裴云潋眉梢一挑,没有制止越子今的发疯。
可楼衔月的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扯出一抹轻篾的笑意,"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他没还手。
因为他知晓苏凝是个坏女人,而他昨夜的举动相当于"背叛"。
越子今终于抬起头,看着楼衔月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眼里是克制到几乎要碎裂的平静,一个眼里是坦荡到近乎残忍的诚实。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楼衔月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越子今,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三分刻薄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认真的、毫不躲闪的光。
越子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的右手空着,没有刀。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象是一个人攥了太久拳头,忽然松开的时候,肌肉不受控制地痉孪。
越子今没有回答。
可他的双眼猩红,象是一种灼热的要将自己整个人烧成灰烬的火。
他几乎是咆哮般吼出来,死死的盯着楼衔月的双眼,"凭她是朝廷的人!
棠溪和裴云潋一怔,这还是越子今第一次爆发出这样强烈的情绪。
象是压抑了许久。
而靠在墙边的绯衣男子漫不经心的抹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裴云潋见二人情绪都有些不对,连忙出声打断: "够了——"
可他平静的话语却丝毫没能阻止已经发了疯的两人。
楼衔月依旧步步紧逼,话里丝毫没有给对方留馀地。
楼衔月从一开始就看不上越子今这样的人,瞧不上对方的做派。
话落,看着对方低垂着头,象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的样子。
楼衔月碰了碰嘴角的伤口。
随即他推开了房门,将一切都隔绝在了外边。
棠溪不知该如何缓和这尴尬的情绪。
却见那低着头看不见神色的少年已经转身跑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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