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月18日。
九龙,长沙湾。
阴沉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将这座繁忙的工业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九龙巴士公司(kb)总部大楼。
高天立穿着一身廉价的灰色西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典型的老实人。在这个充满投机和暴戾的年代,他就象是一只只会埋头拉磨的驴。他在九龙巴士做了七年会计,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一次。因为性格温吞,乐于助人,同事们都叫他“阿立”或者“立哥”。
“阿立,这次可是大数,小心点,”财务部的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雷老板特意交代的,五百万现金,必须要赶在银行下班前存进去。”
“放心吧主管,我都送过好几次了。”
高天立擦了擦汗,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五百万港币。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高天立坐上了一辆公司的专车,同行的还有两名安保人员和司机。
车子驶出公司,沿着长沙湾道向旺角方向开去。
然而,车子刚开出不到十分钟,高天立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唔……”
高天立捂着肚子,脸色瞬间惨白。这几天为了省钱给怀孕的妻子买补品,他一直在吃隔夜的剩饭剩菜,今天终于是闹肚子了。
“停车……快停车……”
高天立疼得直不起腰,“我不行了……我要上厕所……”
“搞什么啊阿立?前面就到了!”司机抱怨道。
“真的不行了……就在那个加油站停一下……”
车子在路边的加油站停下。高天立甚至来不及拿公文包,捂着屁股就冲进了厕所。
就在他冲进厕所关上门的一瞬间。
“轰——!!”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在外面响起。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枪响。
“砰!砰!”
“抢劫!都不许动!!”
高天立在厕所里吓得浑身发抖,裤子都来不及提,推开门缝往外看。
只见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面包车前后夹击,将公司的专车死死堵住。四个戴着头套、手持ak47和黑星手枪的劫匪,动作娴熟地打晕了安保,砸碎车窗,抢走了那个装有五百万现金的黑色公文包。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等到高天立提着裤子冲出来时,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呻吟的同事。
劫匪早已不知所踪。
……
两个小时后。
长沙湾警署,重案组审讯室。
一盏刺眼的台灯直直地照在高天立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坐在对面的,是负责此案的重案组沙展——陈森。他是个老油条,眼神阴鸷,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高天立。
“说吧,分了多少?”陈森吐出一口烟圈,冷冷地问道。
“阿sir,我真的不知道啊!”高天立带着哭腔,双手被铐在椅子上,“我只是肚子痛去上个厕所……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
“肚子痛?”陈森猛地一拍桌子,“怎么就那么巧?车刚开出去十分钟你就肚子痛?你前脚刚进厕所,后脚劫匪就来了?而且他们连那一车人里谁拿着钥匙都知道,直奔公文包!”
“如果不是有内鬼,劫匪会这么准?”
陈森站起来,走到高天立身后,猛地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桌子上撞。
“砰!”
“前几天那个大沃尓沃(代富强)抢运钞车,你是想学他吧?模仿犯案?”
“没有!我真的没有!”高天立额头流血,大声喊冤,“我在公司做了七年!从来没有手脚不干净过!你们可以去查啊!”
“查?当然要查。,
陈森冷笑一声,“不过在查清楚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门被推开,九龙巴士的老板——雷老板也走了进来。
这位不仅是巴士大亨,还是金公主院线的老板,更是新艺城的幕后金主。他在港岛的势力极大。
“雷生,您来了。”陈森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雷老板看都没看高天立一眼,只是冷冷地对陈森说道:“陈sir,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不希望我的钱打水漂。这个人……你们好好‘照顾’一下。”
“明白。”陈森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是高天立人生中最黑暗的五个小时。
“我要上厕所……求求你们……我要上厕所……”
刚才在加油站因为受到惊吓,那股便意被吓回去了,现在经过几个小时的折磨,高天立感觉肠子都要炸了。
“憋着。”
陈森坐在旁边看报纸,头也不抬,“没交代清楚那五百万在哪,你就拉在裤子里吧。”
“阿sir……我是人啊……”
“你是贼!”陈森走过来,一脚踹在高天立的肚子上。
“唔——!!”
这一脚,成了压垮骆克道大坝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