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月18日,农历正月初六。
赤柱监狱。
春节的喜庆气氛就象是一场短暂的幻觉,随着假期的结束,高墙内迅速恢复了往日的阴冷与压抑。
对于这里的几千名犯人来说,年过完了,苦日子又来了。而且,今年的日子似乎格外难过。
c仓,放风操场
“没天理啊!一包‘骆驼’要两包烟仔换?以前不是一包半吗?”
“这算什么?你看那一包饼干,涨了三成!我们在工厂累死累活一天才赚十几块,现在连包烟都抽不起了!”
操场的角落里,怨声载道。犯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比这阴沉的天气还要难看。
监狱里的硬通货是香烟。而控制着监狱小卖部定价权的,是监狱的那些吸血鬼。最近因为物价上涨,这帮贪得无厌的狱警私自抬高了内部商品的价格,尤其是香烟、饼干这些必须品,价格直接翻倍。
这对于这群本就一无所有的囚犯来说,无异于从他们骨头上刮油。
“妈的,这帮鬼佬和狗腿子,是想逼死我们吗?”
人群中,一个身材矮小、但满脸横肉的大佬站了起来。
傻标——他是赤柱的大佬之一,平时为人仗义,最看不得这种不公。
“标哥,怎么办?再这么涨下去,兄弟们连烟屁股都抽不起了。”一个小弟抱怨道。
“那就办他!”傻标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摔在地上,踩灭,“既然他们不让我们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绝食!”傻标环视四周,大声吼道,“从明天开始,全监区绝食!我就不信了,那群王八蛋敢让我们几千人饿死?鬼佬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丑闻!只要我们闹大,上面肯定会查!”
“对!绝食!抗议!”
“不吃饭!我们要香烟!”
一呼百应。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愤怒是最容易传染的病毒。
c仓,204房。
钟天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下又要乱了,”钟天正叹了口气,“傻标这人就是太冲动。跟这帮穿制服的斗,哪有那么容易赢?”
“正哥,那我们怎么办?”
卢家耀推了推眼镜,有些担忧,“如果大家都绝食,我们吃不吃?”
“吃个屁。”
下铺的阿武突然冷冷地开口了。
他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食堂顺来的磨尖的铁片。
“这种时候,谁吃谁就是众矢之的。”阿武淡淡地说道,“枪打出头鸟,你想被几千个犯人当成叛徒打死吗?”
“阿武说得对。”钟天正拍了拍阿耀的肩膀,“随大流吧。虽然饿肚子难受,但总比被所有人针对强。而且……”
钟天正看了一眼阿武,嘿嘿一笑,“反正阿武那还有豪哥送进来的巧克力和牛肉干。咱们关起门来偷偷吃,谁知道?”
阿武翻了个白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赤柱食堂。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巨大饭堂。往常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人声鼎沸,排队打饭的声音、餐盘碰撞的声音络绎不绝。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可怕。
一千多名犯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条桌前。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饭菜——今天的菜色还不错,有鸡翼,有青菜。
但是,没有人动筷子。
所有人都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抗议涨价!要求降价!”
随着傻标一声令下,上千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房顶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食堂四周,几十名手持警棍的狱警紧张地盯着这群犯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二楼的观察台上。
保安科科长杀手雄,戴着墨镜,脸色铁青地看着下面这壮观的一幕。
“这帮扑街……”
杀手雄咬牙切齿。
作为保安科的主管,维持监狱秩序是他的第一要务。如果真的发生了大规模绝食事件,甚至造成犯人因此就医住院,那麻烦就大了。
现在的港督府特别注重所谓的“文明治理”,太平绅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巡视。如果被上面知道他把监狱管成这样,他这个科长的帽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科长,怎么办?他们都不吃。”一名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吃?那就饿着他们!”杀手雄冷哼一声,“我就不信他们的骨头比肚子硬!把饭菜都收了!晚上也不许给!”
虽然嘴上强硬,但杀手雄心里比谁都着急。因为小卖部涨价他也分了一杯羹,到时候真闹大了他的屁股也不干净。
所以他必须尽快瓦解这场抗议。
而瓦解集体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内鬼,制造分裂。
……
下午两点。
保安科办公室。
大屯被带了进来。
他的两条骼膊虽然接上了,但还缠着纱布,吊在胸前,看起来十分滑稽。
“雄哥,您找我?”大屯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大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