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和年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晨说到了他的痛处。
纵观整个20世纪,东南亚华人的处境始终极其尴尬:他们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富,在政治权力上却被彻底边缘化。在大马王室及土着势力牢牢掌控军警机器的现实下,华商即便财力再雄厚,在那些掌握武装力量的精英眼中,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一旦社会动荡或“羊群”足够肥美,血腥的收割便随之而来。前世98年印尼那场惨绝人寰的“黑色五月”暴动,便是这种处境最残酷的缩影。
“华人在国外普遍不爱参政,只求经商。”陆晨继续说道,“这本是低调生存之道,但在一个种族对立情绪不断蕴酿的国家,没有武力和权力的保护,经商就变成了一场豪赌。日不过殖民当局当年留下的那套‘分而治之’的烂摊子,已经在慢慢发酵了。”
“在各州的王室和土着官员眼里,华人的财富是可以随时掠夺的资源。大马的情况还好一些,至少还有您这样的长辈撑着,华人力量相对抱团。但看看隔壁的印泥,那些同胞过的是什么日子?随时可能爆发的动乱,随时可能被焚毁的店铺,还有那些被凌辱却无处申冤的家眷……”
“在这种环境下投资,投得越多,就越象是给别人养了一头更肥的猪。等哪天屠夫不高兴了,连猪圈带猪,人家都会一并收走。”
陆晨的话语如同重锤,每一击都敲在郭和年的心坎上。
郭和年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陆,你既然看得这么透,那所谓的安全莫非是……”
陆晨重新坐回位置,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要以大马为基地,在整个东南亚,推进我嘉禾旗下的‘嘉禾安保’业务。”
“嘉禾安保?”郭和年皱起眉头,“你是说,雇佣保镖?小陆,我郭某人出门,前后有十六个私人警卫,都是在大马警局挂了名的。如果是这种‘服务’,怕是解决不了你说的那个根本问题。”
“不,七叔,您误会了。”
陆晨从怀中取出一叠密封的文档,推到郭和年面前,“我说的嘉禾安保,不是那种只会站在门口当门神的保安,也不是那些只知道欺负平民的警察。我提供的是一套——基于顶级情报网、现代化重型武力、以及‘局域反应机制’的生存保障体系。”
“在大马,华人有钱但没枪。既然当地的军队和警察靠不住,那我们就需要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只效忠于契约与血缘的‘私人武装’。”
“昨天法院门口的那场戏,想必您已经收到了消息。实话跟您说,那是我的嘉禾安保第一次在大马‘亮剑’。哪怕是冠猜霸那样的大毒枭,在我的嘉禾安保面前,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我要让那些动歪心思的土着和官僚明白一个道理:想动华人的口袋,你要先问问嘉禾的子弹,答不答应!”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郭和年死死盯着陆晨,他从没想过,这个年轻人竟然有这种气魄和胆量。在东南亚这种地方,公然创建一支以保护华商为内核的半军事化组织,这不仅是在做生意,这是在培养华人自己的力量,这是在……从底层改写东南亚华人的生存法则!
“小陆……”郭和年长叹一口气,重新端起茶杯,但手却微微有些颤斗,“你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但也走得太绝了。”
“但如果我真的能做成,整个南洋的华商境遇都会好转,不是吗?”
陆晨微微一笑,重新举杯,茶香依旧,但此时的这杯茶,已经染上了一层属于陆晨的铁血色泽。
沉思许久,郭和年伸出了那只略显苍老的手,嘴角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陆……你这个计划,很大,很疯。但我这把老骨头,竟然被你说得热血沸腾了。”
“说吧,你想让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帮你?”
陆晨握住老人的手,两人在阳光斑驳的茶室里,相视一笑。
大马的天,在这一刻,已经由于这个计划,悄然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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