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手下费劲力气终于把陈家驹抬上车后,黑色的商务车在那片荒凉的乱石岗深处调头离开,消失在黎明前最后一抹深重的黑暗中。
大约二十分钟后,这片死寂的荒野才被一阵由远及近、刺破苍穹的警笛声彻底撕碎。几十辆闪铄着蓝红流光的警车如同一群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上了这片崎岖的土坡。灯光乱晃,照亮了那些在寒风中疯狂摇曳的野草,也照亮了那一地狼借的战斗痕迹。
骠叔跌跌撞撞地推开驾驶座的车门,他那身平日里熨烫整齐的警服此刻由于在山路上疾行而布满了褶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不自主的剧烈颤斗。作为陈家驹多年的上司与亦师亦父的长辈,他在接到家驹那个断断续续的求援电话时,心跳几乎停摆。
“搜!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骠叔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嘶哑地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很快,一名警员在道路边发出了一声大喊。骠叔连跑带爬地冲过去,在那片被大威力雅马哈摩托车反复碾压过的泥地里,他看到的不是陈家驹,而是那辆已经扭曲变形、链条断裂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而在不远处一处明显被剧烈翻动过的黄土堆旁,静静地躺着一枚破碎的、沾满了血迹与泥土的委任证——那是属于陈家驹的,那张照片上的家驹还笑得那么憨厚、那么充满了对正义的赤诚。
“家驹……你个王八蛋,不是让你原地待命吗!你真以为你是刀枪不入的超人啊!”骠叔颤斗着手捡起那块塑料碎片,老泪纵横。
……
正如林昆所料,警队高层在接到这一消息后,反应非常激烈。
中环,警务处总部大楼在清晨五点灯火通明,警队的高层官员们在会议室疯狂地拍着桌子。
要知道,前段时间他们才刚刚被倪永孝抛出的关于黄志诚的录像带摆了一道,弄得灰头土脸,公信力跌到了冰点。结果现在,他们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警队“门面”、全港市民心目中的英雄陈家驹,竟然在休假期间被社团活埋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在全港市民面前,当众扇了警队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这是在告诉全港,哪怕你是警察,只要倪家想让你死,那你就活不成。
“耻辱!这是日不过帝国警务系统的耻辱!”一名高层猛地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在墙上,“陈家驹不是卧底,他是入职在册的见习督察!如果我们就这样缩头缩脑,明天全港岛的古惑仔都会往警察局门口撒尿!”
一旁的助理处长李树堂眉头紧皱:“但问题在于,倪永孝处理得太干净了……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倪永孝或三叔本人,甚至连凶器都被带走了。想要通过正常的司法程序把倪家钉死,至少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法律拉锯战,甚至还有可能告不赢。”
“sir我有个提议,既然他们不想玩规矩,那就把桌子掀了!”林雷蒙坐在会议桌末端,眼神冷冽如刀,“既然抓不到把柄,那就直接扫黑除恶。”
陆启昌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我同意,我们要让全港的社团明白,杀一个警察,代价是他们整个字头的复灭。”
于是,一场针对号码帮全员的、带有报复性质的连坐行动,在陈家驹“死后”的第二天正式爆发。
……
“砰!”
尖沙咀,弥敦道。
原本是纸醉金迷、灯火璀灿的“龙凤夜总会”在这一刻混乱无比,十几辆冲锋车毫无征兆地停在大门口,陆启昌亲自带队,手中拎着防暴盾牌和催泪瓦斯喷射器,根本不走任何查证流程,直接用爆破杠砸开了那扇镶金嵌玉的大门。
“警察办事!全都不许动!”
夜总会内,那些正搂着小姐喝着洋酒、商量着明晚去哪儿爽爽的倪家小弟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整排整排地按倒在布满了碎玻璃的地板上。
“陆sir!这不合规矩吧?咱们可是有牌照的……”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地递上烟。
陆启昌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将其抽翻在地,眼神冷厉得如同冰窖:“规矩?从你们动警察的那一刻起,尖沙咀就没有规矩了。给我砸!所有的帐本、计算机、所有的货,一寸地皮也不要放过!”
这种疯狂的态势迅速扩大,台球厅、电玩城……甚至连正规酒楼都被查牌。而且警方不再仅仅针对倪家,而是象一台巨大的推土机,从尖沙咀一路横推到了油麻地和旺角,包含了所有号码帮有油水的产业。
在旺角的“忠信义”档口,连浩龙最赚钱的地下赌档被端了个底朝天,大批精锐小弟还没来得及从被窝里摸出刀,就被警犬和催泪弹逼到了街角。毅字堆在深水埗的产业也未能幸免,连同那些挂靠在号码帮名下的小字头,也统统成了警方泄愤的对象。
“伙计,咱们只是在这儿打麻将,没犯法吧?”一名古惑仔叫嚣道。
“怀疑你们非法聚众,回警署关足四十八小时再说,”大嘴冷哼一声,“谁要是敢反抗,直接按拒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