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破坏萧炎吞并草原的计划,林夜等人一路跟随拓跋月赶赴疫区部落。
然而,真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却让见惯了生死的秦红玉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是草原边境的塔拉部,一个原本有三千多人的中等部落。
现在,部落外围用粗木和荆棘围起了简陋的隔离带,里面搭着几十顶破旧的帐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腐烂的肉混着硫磺,又带着点酸臭的腥气。
隔离带内,人影晃动。
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算“人”了。
有的人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紫色的溃烂疮口,脓液混着黑血不断渗出,把破烂的衣袍黏在身上。
有的人蜷缩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流着浑浊的涎水。
还有几个已经不动了,尸体肿胀发黑,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十几个穿着破烂皮袍的萨满在帐篷间穿梭,摇着骨铃,洒着不知道什么粉末,嘴里念念有词。
但病人依旧在哀嚎,死亡依旧在发生。
拓跋月勒住马,蜜色的脸上血色褪尽。
她咬着牙,指甲陷进掌心:“三天……才三天,塔拉部已经死了四百多人……”
秦红玉握紧缰绳,眉头紧锁。
她打过无数次仗,见过尸山血海,但眼前这种缓慢、痛苦、绝望的死亡,比战场上的刀剑更让人窒息。
司马月黑衣下的身体绷紧,她在快速观察:
隔离措施几乎为零,水源可能已被污染,尸体处理方式只会加速传播……
白芷直接从马背,滑下来。
她甚至没等马停稳,落地时还跟跄了一下。
她匆忙从随身药箱里,快速取出几样东西:
几层厚棉布缝制的面罩,内侧夹着药草;用羊肠缝制、涂过蜡的薄手套;还有一件备用的素色外袍。
她快速穿戴。
林夜一把抓住她手腕,拦下她:“白芷!”
白芷回头。
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恐惧,有震撼,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声音通过面罩,有些闷,但每个字都清淅无比。
“我是医者,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青霉素母菌是我研制的,萧炎利用它在草原散播瘟疫,我也有一部分责任。”
她挣开林夜的手,弯腰从药箱里又拿出一套面罩手套,塞给林夜:“戴上护具,别被传染。”
然后,她转身,径直走向隔离带。
守卫的草原汉子想拦,拓跋月一声喝令:“让她进!她是最好的大夫!”
白芷掀开荆棘,踏入了那片人间地狱。
林夜戴上口罩,紧随其后。
秦红玉和司马月对视一眼,也下马跟上。
拓跋月吩咐亲兵在外围警戒,自己也跟了进去。
一进去,恶臭瞬间浓了十倍。
但白芷,就象完全没闻到一样。
她快步走到最近一个还在抽搐的病人身边,蹲下。
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脸上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眼睛浑浊无神。
她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按压少年颈侧,又翻开他眼皮查看,然后小心地用银针挑破一个疮口,取了些脓液放在油纸上。
“高热,脉象滑数紊乱,瞳孔扩散……”
她喃喃自语,动作快而稳。
“疮口溃烂速度异常,不是普通瘟病……”
她起身,走向下一个病人。
一个老妇人奄奄一息地躺着,看到白芷靠近,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白芷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我在找救你们的法子。”
老妇人眼泪,流得更凶。
林夜跟在白芷身后,帮她递工具,记录征状。
他看着白芷在恶臭和死亡中穿梭,那双总是温柔清澈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但她一次也没停。
……
六个时辰。
从天亮到天黑。
白芷检查了四十七个病人,取了二十一份样本,画了十几张征状图谱。
中间只喝了半碗水,吃了两口干粮。
油灯点亮时,她终于停下,回到临时搭起的医帐。
她把所有样本铺在桌上,油灯的光照着她苍白汗湿的脸。
她盯着那些脓液、血痂、皮屑,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普通瘟疫。”
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淅。
“是青霉素耐药菌……混合了某种腐尸毒素。”
她拿起一份脓液样本,对着灯:“单单青霉素杀不死这种菌,反而可能刺激它变异。而腐尸毒素会加速组织坏死,破坏脏腑……若两者结合,只会使烂得更快,死得更惨。”
帐内一片死寂。
拓跋月颤声问:“能……能治吗?”
白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需要两样东西。第一,针灸泄毒,阻止毒素深入心脉。这个我会,但需要人手帮忙。”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