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淮再次点头,依旧在细细清洗战马上的汗水,却是说了一个不着四六的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内乡县?”
“前两日刚到————还有的人干脆就是昨天才到的。”
“中间没人阻拦你们吗?可有自称汉军之人索要钱财?”
“回禀陛下,这倒是没有。”
“还成,我大汉兵马的军纪总算没有落到宋军那般境地。”刘淮终于转头,看着窦金说道:“不过我这里反而有个问题了,以宋军贼配军一般的军纪,你们用了什么办法躲过这一遭了呢?”
刘淮俯身清洗着麻布上的脏污:“须知道,大汉如此着急忙慌的出兵进攻南阳,就是因为宋军指挥混乱,进退失据,颇有虐民之举。为了不至于在秋后闹出饥荒流民潮,辛都督方才立即出兵,亲身奋战于前。你们是怎么躲过去的?”
面对直接了当的询问,而且还是两次正面询问,窦金终于无法遮掩:“小民既然出身江南,自然是与官面上的人物有些关系,而宋军即便再不象话,也终究是大宋的兵马,带兵的也是大宋正经将官,我等只要拉住一点关系,再给一些钱财,自然能敷衍过去。”
“可我大汉官吏不吃你这一套。”刘淮笑着接口说道:“我还好奇一个问题,大汉乃是鼓励开荒的,只要一体纳粮缴税即可,因此除了特别不象话,比如占据整个村镇土地的豪强,其馀的小地主倒也没有直接没收田产。
你们属于哪一种?跨州连郡的豪强?还是连基本税赋都不想缴纳?或者是要反抗度田?!”
窦金立即抖如糠筛。
“问你话呢,你不是要喊冤吗?”刘淮背着身子,依旧在擦洗战马:“你若不想说话,可以让别人来说。”
“陛下————小民不懂啊————”沉默片刻之后,可能是终于意识到面前这年轻人乃是数年之内就打下半个天下的狠人,而这种狠人绝对不可能是笨蛋,因此窦金也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陛下,善待士大夫,善待读书人,这都是几千年的规矩了,为何现在就要改呢?”
刘淮咧嘴笑道:“我哪里改了?现在倒也不好让你去找大汉境内官吏,你且去问问我军中的参军文书,中书舍人,他们的饷银比普通士卒高上多少倍?你还可以问问军中所有士卒,读书识字之人是不是在转任地方官吏时有优待?我们大汉学术基础乃是《格物学》,所谓实事求是。我作为天子,自然也是承认学识越多越好,才智兼备之人自当能获得更高的地位,这乃是常理,哪里改了?”
窦金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徨恐,却在片刻之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小民不是这个意思。”
刘淮点了点头,又打了一桶清水提到战马身前:“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想法吗?无非就是家中有了地,有人做了官,读了几本书,就觉得可以高人一等了。
既然高人一等,那农人需要交的税,士大夫就不用交了;工人需要进行的劳作,士大夫就不用做了;士卒们需要行军打仗,士大夫就不用参与了。对不对?”
“可我广兴教育,不就是要让人人成尧舜,个个如龙吗?那些从社学与卫学出来的学生们,是不是应该高你们一等呢?”
窦金讷讷不敢言。
“说话啊,怎么全都哑巴了?”刘淮不停催促。
“陛下————陛下有此言,小民终究无话可说。”窦金拱手说道:“只是还有一问,陛下如此苛待江南士族,对统一天下又有何益?”
“哈哈哈!”刘淮干脆大笑出声,片刻之后转头反问:“若是我不让你们士大夫官绅一体纳粮,百姓负担如何减轻?若依旧是要走老路,那我胼手胝足,征战近十载又是为何?!还不如回到宫殿中饮酒作乐!”
说到这里,刘淮一挥手:“去吧,去江南也好,回汝州也罢。这个决心我早已定下,若是想要更改,且在战场上用刀枪来劝我吧!”
窦金等士绅落荒而逃之时,一名骑士举着小旗飞马而来,见到天子仪仗之后立即翻身下马,对护卫在外围的亲卫说道:“我乃河南大军左军统制官娄王孙,这是令旗与令牌。”
“让他过来吧!”
还没等娄王孙说两句客气话,刘淮就扬声问道:“张术可曾接到我的军令?辛大都督那里战况如何?!”
娄王孙情知不是虚礼之时,立即躬身回道:“回禀陛下,情况有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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