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德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沙发上那个年轻人。
李昂最后那句反问——“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吗?张院?”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口上,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想开口反驳,说这是危言耸听,是强词夺理。
可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李昂构建的那个话语壁垒,太完美了。
从“教学实践改革”的理论高度,到“全网正面宣传”的现实利益,再到“舆情反噬”的致命威胁。
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李昂把他所有可能用来发难的借口,全都提前堵死,然后反手变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他张承德但凡敢说一个“不”字,敢真的下令关停直播。
明天,不,可能今天晚上,他就会成为江州大学建校以来,最大的丑闻主角。
——“江大副院长恼羞成怒,打压说真话的学生!”
——“象牙塔内的权力傲慢:谁给了你捂嘴的勇气?”
——“一场本可成为教学典范的社会实践,缘何胎死腹中?”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
到时候,别说分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他这个位置怕是坐到头了。
想到这里,张承德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将人心、局势、利弊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怪物!
他今天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本以为是狮子搏兔,手到擒来。
结果一脚踹开门,才发现里面坐着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史前巨兽。
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茫然不自知的猎物。
站在张承德身后的辅导员,此刻已经完全傻了。
他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办公室里的一件家具。
太吓人了。
眼前的场景,彻底颠覆了他十几年教书育人积累下来的所有认知。
在他眼里,这哪里还是什么师长训诫学生的场面。
更像是上级领导在敲打一个看不清形势、办错了事的下属。
李昂那平静审视的眼神,那从容不迫的坐姿,那句句诛心却又包装得冠冕堂皇的话术
而自己的顶头上司,平时在学院里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张承德副院长,
此刻却脸色煞白,额头冒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端著那个被砸在桌上、水渍横流的纸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被动。
气势?
张副院长那点官威,在李昂面前,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连最后一点硬气都泄了个干净。
辅导员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李昂。
那小子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靠,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
姿态放松到了极点,却又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感。
他越是这样淡定,就越显得张承德的色厉内荏和手足无措,是多么的可笑。
辅导员心里哀嚎一声。
这叫李昂的学生到底是什么神仙?
这气场,怕是校长来了都得掂量掂量吧!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张承德那越来越粗重,压抑不住的呼吸声。
“呼呼”
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清晰地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和挣扎。
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周怀安教授,此刻却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自己的书桌旁。
他浑浊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他早就看张承德这种满脑子官僚作风,不学无术的行政干部不顺眼了。
今天,看他吃瘪,比自己发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还要舒坦!
同时,他看向李昂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复杂。
这小子,何止是理论鬼才。
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为官者!
这手腕,这心术,这气度周怀安搜肠刮肚,把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都找不到一个能在这个年纪,和李昂相提并论的。
张承德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
再站下去,他这个副院长的脸,今天就真的要被丢在地上,让所有人都踩上几脚了。
他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该死的局面,找回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脑子飞速转动,试图从李昂那滴水不漏的话里,找到一丝破绽。
可他悲哀地发现,根本没有破绽。
对方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而且句句都站在“学校声y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