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化作飞灰的刹那,北冥子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袖管。
没有痛呼,没有退避。
他甚至未曾皱一下眉头。
只是抬起右手,在断臂处虚虚一拂。
“形骸不过渡世舟筏,臂可断,道不可断。”
平静的语声落下。
那漫天飘散的飞灰竟骤然定格,旋即倒流而回。
每一粒微尘都亮起湛蓝色的道韵光华。
如星河逆转,汇聚在断臂处。
血肉、经络、骨骼在光芒中重新勾勒。
呼吸之间,一条崭新的手臂已然生成。
肌肤晶莹如玉。
内有大道纹路流转不息。
大祭司瞳孔骤然一缩。
“断臂重生?”
北冥子没有答话,右手道诀一变,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北冥之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鲲鹏法相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长鸣。
双翼猛然展开。
这一次,它不再与天狼近身纠缠。
而是扶摇直上,瞬间冲入九霄云外。
化作一个湛蓝的光点。
而后,光点陡然膨胀。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悠远苍茫的吟诵声自九天之上传来。
仿佛不是一人之声,而是天地万物在齐声共鸣。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煞云的黑暗。
而是一对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羽翼。
将整个狼居胥山连同方圆百里的战场,尽数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那是彻底解放了真形的鲲鹏。
双翼垂天,遮天蔽日。
连太阳都只在其羽翼边缘漏出几缕金光。
天狼法相昂首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
四足在虚空中猛然一蹬。
不退反进,张开吞天巨口。
朝着俯冲而下的鲲鹏咬去。
大祭司更是状若疯狂,接连喷出三口本源精血,骨杖顶端的宝石红光大盛。
甚至在表面出现了裂纹。
天狼周身煞气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暗红色的光芒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它身后化作一片翻涌的血海。
然而,鲲鹏并未以利爪迎击,也没有施展任何术法。
它只是合拢双翼,将自己化作一座青蓝色的太古神山。
从天穹最深处笔直地坠落下来。
“逍遥游。”
北冥子的声音淡淡响起。
“无所待而游无穷。”
“你的力量来自于杀戮、来自于恐惧、来自于万灵的怨憎。”
“这便是‘有所待’。”
“有所待者,终有穷尽。而贫道的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答案已在九天之上。
鲲鹏与天狼,一上一下,一蓝一红。
在两军数十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轰然相撞。
这一次,天地失声。
碰撞的中心,空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崩塌。
露出其下幽暗的混沌虚空。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云层蒸发、山石无声湮灭,狼居胥山的山峰被齐腰削去。
碎石尚未落地便化作齑粉。
天狼法相的咆哮声第一次带上了痛苦的意味。
鲲鹏垂天之翼的镇压之力,裹挟着北冥之海的全部重量,那是整片海水的倾泻。
无穷无尽、无始无终。
暗红色的煞气在这股力量下被一寸寸碾碎、蒸发。
天狼的四足开始弯曲,庞大的身躯被压得向下坠落。
利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裂痕。
却无法阻止下坠之势。
“不可能!”
大祭司七窍流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疯狂。
他咬破舌尖,还要再喷精血。
然而一道湛蓝色的水流不知何时已缠绕上他的手腕。
水流轻柔如梦,却带着极寒的道韵。
瞬间冻结了他整条手臂。
紧接着是肩膀、胸膛…
大祭司骇然低头,却见那水流早已不是一条,而是无数条,如千万根蚕丝般从北冥之海的投影中蔓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