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没有喊。
他只是把手往下一压。
王喜柱猛地把枪一挑，那顶带血的军帽从石头后头冒出半截。
啪！
枪声几乎贴着帽沿炸开。
军帽当场被打飞，顺着坡滚了两圈。
赵二栓眼睛一眯，枪口早就压在碎松根后头。
他看见一抹黑影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够了。
砰！
一枪过去，碎松根后头闷哼一声。
一条骼膊甩出来，三八大盖也跟着滚下坡。
“中了！”
王喜柱趴在地上，脸都白了，却咧嘴笑。
可笑还没咧完，塌石下面又响了一枪。
啪！
他旁边的石棱被打断，碎石擦着耳朵飞过去。
王喜柱耳朵嗡的一声，半边脸全是血。
“还有一个！”
张大彪那头已经动了。
他选的那个瘦兵叫马小六。
马小六比王喜柱还瘦，身子缩在石后，像只贴地的狸猫。
他听见枪声，没等命令，枪杆子往外一顶。
另一顶破帽子在塌石右边晃了一下。
啪！
鬼子开枪了。
枪口火光在塌石底下一闪。
张大彪早憋着这口气，抬手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进石缝，火星连着蹿。
那鬼子反应也快，身子往后一缩，竟然没死。
“手雷！”
张大彪一声吼。
两个战士从左右扑上去。
一个刚起身，胸口就溅出血花。
他没倒，硬是把手雷拉了弦，往塌石底下一塞。
“炸死你！”
轰！
塌石底下整片土都翻了起来。
半截枪管飞上半空，又砸在坡上。
里面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张大彪扑过去，剌刀往烟里一捅。
噗。
刀尖扎进肉里。
他狠狠一拧，才把枪抽回来。
“清了！”
这一声吼出来，鹰嘴岩上所有人都象活过来一样。
可药槽里的火也快到了。
那条红线已经钻过一半。
再不点第二槽，炸药只会哑一半，石梁断不了。
孙德胜一只眼睁不开，另一只眼红得吓人。
“老赵！”
赵二栓顾不上回话。
他趴到药槽口，摸索着去掏最后半盒火柴。
火柴盒被刚才那枪打烂了。
里头还能用的，只剩三根。
他把三根夹在指缝里，像夹着三条命。
李云龙一把按住他肩膀。
“这回老子来。”
赵二栓急了。
“团长！”
“你别给老子废话。”
李云龙眼睛盯着外头，脸上全是泥和血。
他不是想逞英雄。
他是看明白了。
刚才两个鬼子只是盯点火的，后面还有没有枪，没人敢赌。
他是团长，真要有人挨这一枪，也该他先挨。
苏勇却忽然伸手，抓住了李云龙的裤腿。
“别站正面。”
李云龙低头。
苏勇嘴唇白得吓人，眼睛却亮。
“火不用伸进去。”
“药槽口边有碎油布。”
“点油布。”
“风往里吹。”
孙德胜愣住。
他猛地看向药槽口。
果然，刚才包炸药的油布被碎石压住一角，另一角正贴着黑药线。
只要点燃，火会顺着油布往里舔。
不用把手伸到口子正中。
“娘的。”
李云龙咧嘴一笑。
“你小子脑袋里装的不是肉。”
他把火柴递给赵二栓。
“你来。”
“手稳。”
赵二栓没有推。
他把断火柴盒里那点磷皮抠下来，压在石面上。
一根火柴划过去。
没着。
他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