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了这小废物的护卫。
他叫她废物,是真觉得她废物——灵力低微,却心比天高,爱管闲事,为不相干的人奔波劳碌,简直愚不可及。
冷眼看着她救九头蛇,看着她苦苦修炼,看着她为大废物、为西陵珩耗尽心力,心中只有鄙夷与不耐。
这束缚是他的耻辱,可不知从何时起,这耻辱里掺了别的东西。看她为护着大废物与自己争执,他会无名火起;看她生死之际却仍不肯弃他而去,他竟会感到一丝震动?
他厌恶这种被牵动的感觉,更不愿承认。直到那维系彼此的印记骤然解开,他才如坠冰窟,继而滔天怒火燃尽所有理智——不是气她,是气这天道,更气自己竟让这小废物真的出了事,气自己没听出她的话外音,伤重濒死依旧保他周全、不仅解除结印还将半身修为的金莲给了他。
缚于枷锁而不甘,是憎其多事又渐染其尘,是直到失去刹那才惊觉,那废物早已成了他死水般生命中,唯一能掀起波澜的存在。
他比谁都清楚她孑然独行四百年的孤寂与坚韧。此刻她笑语嫣然的自陈,每一个字都落在他心底最疼惜也最骄傲的地方。
她回来后,他再无犹豫。什么妖族至尊的颜面,什么强者的骄傲,在要她这件事面前,不值一提。他霸道地宣告,强势地成亲,甚至甘愿以嫁之名,将彼此绑得更死。
他的小废物成了西炎大亚、皓翎巫君,光芒越来越盛,做的事也越来越蠢——救这个,治那个,放烟火慰亡魂,耗本源平遗憾。
他每次都气得想把她锁起来,可看到她偶尔流露的疲惫与脆弱,心口那如刀剜的疼又让他只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以灵力温养。
世间唾弃、天道宿命、乃至生死本身,都阻挡不了他要与她在一起。她是他认下的命,是他心甘情愿被套上的最甜蜜的枷锁,也是他唯一愿意俯首称臣的小废物。
当年他契约所缚、性命相连的小废物,成长为如今这个嚣张到无需依附任何人的---小废物。
小废物从来就不是需要依附大树的藤蔓,她本就是能孕育万物的沃野,是能照彻九天的日月。
而他,要做这沃野上最霸道的占有者,做这日月旁与之争辉的昼夜。
他不要做她的点缀,他要做她风景里那道最浓墨重彩、无法分割的底色。
生死同契,永世纠缠。
主位上?太尊?就像没听见这惊人之语,没看见九凤揽着小兔崽子腰的手,只专注于夹起一箸清炒的菘菜,但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泄露了他引以为荣的淡淡傲然。
这才是他欣赏的、能搅动世间沉闷水潭的悬刃。
防风邶?执起酒盏,送至唇边,动作风流依旧。只是仰头饮尽的刹那,?他的眼睫微微垂落,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如同深海漩涡般的激荡?。
他爱她,仿佛爱了两世。
第一世,是身不由己的债与憾。救赎始于偶然,却成了他漫长孤寂里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不讲道理的光。可他一身血污,前途未卜,连真名都不敢给,只怕牵连。后来,他认出她,气她瞒,更怕她知道后那纯然的欢喜会变成负担。
于是爱成了深海下的暗流,表面是冷言冷语、掐脖试探,内里是日夜悬心、步步为营。
他那时所求甚简,亦甚悲:只愿她此生安稳欢愉,哪怕她在旁人怀中忘却前尘,哪怕结局是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这一世的爱,是早已写好结局的殇歌,是隐忍到骨子里的沉默,是他身陷囹圄,唯愿她自在高飞的诀别。
第二世,是心之所向的归与拥。血色之夜,魂飞魄散。那一刻,什么立场、恩义、责任,皆成灰烬。他才肯对自己承认:这世间万物,不及她一缕残魂。
待她归来,眉眼依旧,神采却更疏阔,仿佛死生走过一遭,真正抛却了所有无形枷锁。
王母一语点醒,仅仅作为相柳或防风邶,去渴望一个有她的未来。
于是爱从深海上浮,见了天光,有了温度。她拉着他尝遍家常酒菜,听遍市井闲话,卷入家族琐事,体会为人子、为义父的嗔喜烦忧。
那颗习惯了冰冷与牺牲的心,竟也学会了期待明日朝阳,贪恋枕边暖息。
如今听她在满座权贵前,坦然言说自身完满、笑谈选择随心,他心中再无第一世的酸涩与担忧,只有满满的骄傲与安定。
她本就是该翱翔九天的飞鸟,而他,不再是遥望的深海,而是愿与之比翼、共沐风雨的同类。
这一世的爱,是失而复得,唯恐再失的珍重,是褪去甲胄,洗手作羹汤的寻常,是江山如梦,唯她是真的笃定。
第一世是心痛怜惜,怜她必须如此坚强;第二世是心悦诚服,庆她本就如此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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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她这片独一无二的风景里,做她山河中的一道水流,一脉青山,再不离去。
话音落下却余韵悠长,像一层薄薄的釉,覆在席间每个人的心头食上,滋味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