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事要事,他的每件事都是要事。”朝瑶一听,刚平复点的火气又冒上来,但声音到底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有什么事是不能当面说的?……糊弄谁呢。”
她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低下头,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羹,那模样,倒真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绒毛、蔫头耷脑的小鸟。
九凤看着她这模样,眼神深了深,没再说话,只是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像给炸毛的猫儿顺毛。
无恙捅了捅小九,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你爹,完了。” 小九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心里也为他爹捏了把汗。瑶儿这顿骂,听着是气话,可里头藏着的东西,怕是比那雪霞羹还甜,也比那没露面的爹心里更煎熬。
毛球将桌上小九没吃完的蜜桃重新递给他,冷傲地看了看无恙,指头悄悄指向凤叔,无声做着口型,“打是亲”指头悄然指向远方,“骂是爱。”
烈阳叹了口气,对逍遥和獙君道:“这丫头,骂人都骂出一股子甜腻的怨妇味。”
逍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咔嚓又嗑开一颗瓜子:“所以说,情之一字,沾上就变味儿。甜的能变酸,淡的能变咸,好好的早饭,吃出满汉全席的纠葛来。”
獙君但笑不语,注视这庭院的光,注视着亭子那边鸡飞狗跳的鲜活温暖,只觉得弹指韶光,素华流年。
白云苍狗,星霜荏苒。
无心之人拥有最温暖的心脏,那颗心让杀戮者懂得守护,让隐逸者向往烟火,让算计者心存柔软,让厌世者重燃生机。
轵邑城中,秋阳斜斜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母女俩并肩的影子。西陵珩一袭素白衣衫,外罩轻纱帷帽,帽檐垂下的薄纱恰好遮住她整张脸,却掩不住那双眼眸中偶尔闪过的温柔。
小夭亦戴着帷帽,帽上缀着几粒珍珠,随着她蹦跳的脚步轻颤,活像只欢脱的小鹿。
“娘,你看这匹云锦!”绸缎铺内,小夭拽着西陵珩的衣袖,眼睛亮如星子,指向一匹布料,“西陵氏特供的!织工用了挑花结本的技法,纹样是雪莲,多漂亮!”
西陵珩驻足,指尖轻轻抚过那匹云锦。丝绸滑过她的指腹,凉而柔,她细细端详:纹样确是雪莲,花瓣边缘的银线却略略歪斜,针脚也不够密实。
她抬头对上小夭期待的目光:“纹样尚可,织工欠了火候。”
小夭撅了撅嘴,很快又拉起母亲的手:“走,去下一家!听说天蚕丝到了!”
她们穿过熙攘的人群,走进另一家铺子。小夭踮脚去够高处的锦盒:“娘,天蚕丝!西陵氏每年只产数十匹,轻软如云,穿在身上……”她比划着,却见西陵珩已接过锦盒,展开那匹淡青色的绸缎。
西陵珩的手稳而有力,此刻放得极轻。她对着光细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蚕丝确是好料,但染色的匀净度仍有一丝瑕疵。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那惯有的冷静:“色差半厘,弃了。”
小夭有些失望,却仍兴致勃勃:“再找找!定有更好的!”
西陵珩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沉稳,帷帽下的侧脸线条柔和,偶尔掠过看向小夭的眸光中,泄露了深藏的波澜。
她走过一家又一家店铺,每一次接过布料,都像接过一份沉甸甸的亏欠——对夭儿,那亏欠是未能护她周全的每一场风雨;对瑶儿,则是未能陪伴她成长的每一寸光阴。
“娘,这匹鲛绡如何?”小夭又拽住她,指向一匹泛着珍珠光泽的薄纱。
西陵珩的手再次抚上鲛绡。这次,她看得更久,更细。鲛绡轻薄如雾,却坚韧异常,纹样是双凤绕枝,寓意吉祥。她终于点了点头:“此匹可。”
小夭欢呼:“太好了!娘,是要给你自己做新衫吗?”再找不到钟意的料子,她都打算拉着娘入宫去找玱玹了。
西陵珩的指尖在鲛绡上轻轻摩挲,仿佛在确认它的每一寸经纬。她没有回答,只是将鲛绡小心卷起,示意店家结账。
“走,再去寻那家老铺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听说他们新得了玄女锦。”
小夭蹦跳在前,不知帷帽下的母亲,正用这看似为自己选衣的借口,默默为两个女儿,缝补着那些无法言说的亏欠与遗憾。每一匹精心挑选的布料,都是她心底无声的弥补。
五神山的宫阙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飞檐勾画着碧空的轮廓。蓐收与使团,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从辰荣山返回皓翎五神山,风尘仆仆的蓐收带着辰荣山祭典的余绪与疲惫,径直穿过重重宫门,奔赴王座所在。
在主殿外的汉白玉广场边缘,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阿念未着繁复宫装,只一袭天水碧的常服,独自立在巍峨殿宇的阴影与明亮天光的交界处,正仰首望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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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态沉静,目光悠远,好似要将那无垠的碧色与流云尽数收纳眼底。
蓐收脚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