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上细微的刻痕。
多年前,朝瑶也曾在西炎朝堂掀起惊涛骇浪,“剧毒”“妖女”之诋毁声至今未绝。如今,即便换了灵曜之名,她依旧以一己之身,揽尽举世污名,为阿念铺路,为玱玹荡平障碍,甚至也为……为自己这十年能够心无旁骛地行走四方、采药行医,免去后顾之忧。
思及此,小夭胸中便泛起一阵绵长而沉重的涩意。她的妹妹,那个曾在自己身边言笑晏晏、无忧无虑、看尽山河明媚的妹妹,独自背负了太多。
她抬眼望向窗外,月华如水银泻地,温柔地铺满庭院中那株凤凰树,花瓣沾了夜露,晶莹如泪。
恍惚间,仿佛又见当年与朝瑶同游大荒时的光景。那时,她们寻一处高地并肩而坐,看月亮从东山升起,慢慢爬上天心。朝瑶最爱看月,她说月亮是天下最公平的东西,照着宫殿,也照着茅屋;照着自己,也照着她。她说,?月亮的清辉,是寄托思念的光,无论隔得多远,看见同一轮月亮,就像看见了对方。?
那时的朝瑶,笑起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月光的溪水,清澈明亮,狡黠灵动又通透明媚。她会缠着自己讲独自游历的趣事,会因尝到各地新奇小吃而惊喜赞叹,会因见到穷苦百姓而蹙眉久久,随即又扬起脸,眼神晶亮地说:“小夭,咱们能吃饱穿暖,不必为病痛所苦,已经比他们幸福了。”
言犹在耳,笑语依稀。可如今呢?如今支撑着灵曜那副冷峻面容的,可还是当年那个爱看月亮、笑起来仿佛能照亮整个夜晚的妹妹?小夭无从知晓。
那个曾在月下与她许下朴素心愿的少女,如今正身处另一个战场,以一人之躯,直面一个腐朽王朝最深沉的积弊与人心中最丑陋的贪婪恐惧。
世人只见她翻云覆雨的手腕,只见她令人胆寒的冷酷,又有几人能窥见那张面具之下,是否也有疲惫,也有……思念?
“瑶儿……”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散入溶溶月色,无人回应。心头那份对妹妹的担忧与愧欠,如丝如缕,缠绕成结。她为自己做得太多,多得让她这个做姐姐的,常觉无以为报,只能将这满心挂念,付予这亘古不变的清辉。
夜色凉如水,月华洒西窗。?烛影摇红处方剂改,古卷青灯旁墨痕长。?故人远在风波地,共此婵娟两处望。?
小夭起身,轻轻推开通往廊下的门扉。夜风带着山间清冽草木气息拂面而来,月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身上,素色衣裙泛起一层朦胧的银边。她仰起脸,承接着这漫天月华,仿佛那冰冷的清光也能带去她掌心的温度。
妹妹,你如今也在看这同一轮月亮么?
你走过的路,姐姐未能同行;你扛起的重担,姐姐无法分担。姐姐能做的,似乎只有在你曾仰望过的月光下,也这般静静仰望。借这一缕清辉,仿佛还能触摸到你昔日的笑靥,还能与你遥遥对望。
任它沧海变,任它岁月荒。?姐姐愿你,一切如常,安然无恙。?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唯有皓月当空,清辉脉脉,无声地笼罩着寂静的山峦,也笼罩着相隔千里、各自为着心中所愿与所护之人,在长夜中默默前行的一双女儿。
风起,廊下琼花簌簌摇曳,暗香浮动,与月光交融在一处,分不清是花影,还是那思念化成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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