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周府是如何,桃花村里的众人,却是经历了骇然的一夜。
大年夜的风吹的呜呜作响,尤其是靠近桃花山老林子的村里,山风凛冽,相较于城里还要更大几分。
晚上那些没法冲回家里的老老少少,也只好在朱家勉强凑合一夜,只期待着第二天能够下小一点。
王翠花跺了跺沾了些雪的棉鞋,上面的雪已经融化了一些,她反手一拉,将厚重的棉门帘遮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都动起来吧,咱总不能踩着泥雪过夜。”
她扬声招呼着,从灶房角落拖出两把扫帚,喊道:“大伙都收收脚,今晚怕是走不了了,得把地上打扫一下,铺上草席子才能睡人。”
几个妇人应着,一起帮起忙来。
方才众人围着吃肉时,地上落了不少骨头渣和油点子,加上仓皇往屋内搬东西,地上确实不太干净,加上众人这么一跺脚,油乎乎黏糊糊的。
一个媳妇蹲下身,用破布蘸着灶膛里的草木灰擦地,草木灰混着油污滚成了黑团,没一会儿就擦的干干净净的了。
男人们则是被朱有粮吆喝着搬东西。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被挪到了墙角,腾出的空地上,几个汉子和朱有田正顶着风雪,冲进去把柴房里的干草抱进来。
那些草是夏秋时候晒好的,原本要喂牛和骡子,此刻临时变成了铺盖,铺在地上阻隔凉气用的。
“快着点搬!这风大的,雪片子刀人脸!”朱有粮一抹脸,骂骂咧咧的,见弟弟进来,立刻让开身子。
“呸呸,这外面的雪可真大,哪怕咱们在石头村都没碰到过这么大的雪,老天今年这是发了什么狠?”
朱有田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焦躁。
乖乖哟,该不会那什么魏老真猜对了吧,现在这天气都不算大灾,那大灾得什么样子?
饶是相对机灵的朱有田,都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接过王翠花递来的一碗温水,咕嘟咕嘟咽下肚,才止住了发散的思维。
很快,众人摊起草来,大人们脸上都带着惊慌,可小娃儿们却是不知愁滋味,他们觉得这种天气,跟一大堆人睡在一起,就跟过家家一样,兴奋的不行。
朱有田刚把一捆干草扔在地上,就被两个疯跑的小子撞了个趔趄,故意吓唬两人:“小兔崽子,再闹就扔出去喂风雪!”
两个小子立刻被各自家长揪着耳朵拎了过去,一人赏了一脚,这才稍微安静下来。
屋里的火炕已经都烧起来了,温度略有所回升,噼里啪啦的木柴声中,几个有些撑不住的老人先行躺了下来,就连村长李修止,都躺下了。
他倒是并不太担心家里,正儿他在家,指定能看好门户,就是担心小孙儿会不会被风雪吓到。
轰隆隆
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树被吹断了,屋里顿时静了静,众人心里多了一丝畏惧。
王婆子往灶边挪了挪,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见身边的张老汉冷的直搓手,便道:“伸袖子里捂着点,这鬼天气,把骨头缝里都冻的生寒。”
张老汉将手往袖子里一揣,缩了缩脖子叹了口气:“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就没见过大年夜下这么狠的雪,庆德年间那场雪够大了吧?也就没到膝盖,哪像现在,若是下到明天,院墙外的雪怕是要漫过窗台了。”
“可不是么。”
斜对过的汉子咳了两声,眼中带着一抹思索:“那会儿我才十来岁,记得雪下了三天三夜,村里就冻死了两头畜生,可跟今儿比,那点雪算啥?你听这风,跟哭丧似的,再晚些肯定更凶。”
王婆子皱眉道:“如今看这雪,怕是天要变了,早年听我爹说,前朝有年冬天就是这样,转年就发了大水,饿殍遍野……”
“呸呸呸!”
王翠花正在添柴,听见这话赶紧打断,眉头皱了起来,大声道:“咱大过年的别说丧气话,咱们桃花村靠着桃花山,就算天不好,挖点野菜,猎两只兔子也饿不着。”
众人静了片刻,有几人叹了口气,多有考量。
现在幸亏家家户户还是有存银的,若是碰上那些连银子都没有的百姓,那得多惨?
官府不作为,衙门还强行抓人服徭役,这仁安帝宣扬的仁德盛世,在他们老百姓看来狗屁不是。
什么盛世,不过就是上面搞出来自我安慰的东西,当时那胤朝的杂种屠了北安府全境,可是朝廷呢?
将人抓了以后非但不杀,反而美其名曰留作徭役,重建北安府。
去他娘的。
这群狗杂种杀了他们大梁的人,反而能留下来活口!
可他们本本分分的大梁百姓呢?却要被抓去那十死无生的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