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骞的话听起来没头没尾,而且又有些不合身份,于是林如海的表情下意识的变了变,但是在略作停顿之后,还是反问道。
“为何如此发问?”
迎着林如海神识的目光,宋骞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往年盐商行事虽然猖狂,但是却从未对大人府上做过任何恶劣之事,但是今年眼看到了岁末年关,非但发生了投毒之事,更令扬州知府联合盐运使一起出手围府。
想必大人定是做了什么,才惹得他们这般疯狂,而且就算不是大人做了什么,这些人也十有八九想要将大人隔开,做些胆大包天之事。”
林如海听完,整个人瞬间如遭雷殛,仿若即将有滔天之祸落下一般,后退着晃动了两下,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这……”
看到林如海脸色巨变,宋骞缓步上前,轻声提醒。
“还请大人好好想想,最近可做了什么?”
林如海眼神骤然一凝,只见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中堂内落针可闻,宋骞屏气凝神静等着林如海的回答。
哇——
一道突兀的寒鸦声响起,林如海猛的一拍扶手。
“莫不是半月前扣下的那批货船?”说完就朝着宋骞看去。
“货船?”宋骞不明就里,与林如海对上目光。
请呼一口气,林如海语调陈缓的解释道。
“半月前我带人核查盐运的时候,在盐运码头处发现了一批形迹可疑的货船,全都是空载而来,停靠在盐运码头,命人盘问之下,这些人的目的地又出奇的一致,但是货船的东家又不止三四家。
便命人现将货船扣下,想着调查清楚之后再做打算,莫不是因为这些货船的缘故才引来盐商的疯狂?”
林如海说着,已经逐渐的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看向宋骞的眼神也泛出了一丝精芒。
宋骞心头一震,当即明白这一定就是事情的缘由了。
这些货船一定就是负责私盐的了,而且看这些人的动作,想必这一次的私盐运输数额一定极其巨大,所牵扯的利益关系也一定十分恐怖,导致对方连谋害贾敏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宋骞能够想到的,林如海自然也想到了,所以他心中的惊惧要比宋骞来的猛烈。
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本地盐商的内核利益,威胁到了家人,他心中就一阵纠结,一边是自己身负皇恩,带着陛下的殷切期盼前来整顿盐务,另一边是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和妻女。
一时间竟有些茫然的看向面前的少年。
“若真是如此,我该如何自救?”
迎着林如海的目光,宋骞眼框虚眯,暗道果然。
这林如海虽有探花之才,却也是个心性不佳之人,牵挂太多,顾虑太多,才导致一个列侯之后竟然家破人亡。
宋骞心中一阵唏嘘,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林府外院生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不让母亲与林家人走的太近的缘故。
实在是林如海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不住,又怎么可能护住身为外人的他们。
没有办法,既然现在已经搅入了这场乱局中,宋骞只能想法自救。
于是,略作迟疑之后,宋骞反问道。
“大人,昨日让你将投毒之事告知陛下的奏疏可曾写了?”
林如海一愣,摇摇头。
“今日一早吴启忠就带人闯入府中,还未来得及写,”他顿了顿,“况且现在这种情况,我就算写了,想必也无法送到京中。”
这一点宋骞倒是认同,现在整个林府都已经被盐兵围了,对方肯定不可能让林如海有任何的书信往京中送去。
但若是就这样老实的待在府中,任由这些人囚禁,说不定会出现被一场意外全都送走的事情出现。
对方都已经下毒加围府,离着破釜沉舟还真就不远了。
但是当前局面唯一的破局点,还真就是尽快将这里的事情传出去,只有引来外援才能够有机会活命。
林如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同样陷入了沉思。
宋骞沉吟片刻,忽抬起眼,眸光锐利:“大人,书信虽难送出,却未必没有他法。”
林如海身子前倾:“你有何计?”
“扬州城内,除了盐运司与知府衙门,还有一处地方,既不受盐商掌控,又可直接上达天听。”
林如海瞳孔一缩:“你是说……漕运总督衙门?”
“正是。”宋骞走近一步,“漕督驻节淮安,但每逢岁末巡查漕务,必至扬州。若骞所记不差,三日后便是漕船验核之期,漕督麾下的督漕御史当在码头坐镇。”
林如海蓦然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可漕运与盐务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督漕御史岂会为我得罪扬州盐商?”
“寻常之事自然不会,”宋骞语气转沉,“但若是涉及‘私盐借漕船北运、危及漕粮安全’呢?”
话音未落,林如海骤然转身,眼底闪过惊涛骇浪。
他此前只疑那批空船与私盐有关,却从未敢想——这些人竟胆大至借漕运渠道偷运私盐!漕粮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