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战衣可不会流那种滚烫的血。”
克拉拉打断了他。
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路明非彻底没词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垂下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是啊,血是骗不了人的。
那种甚至能把迈巴赫真皮座椅烫穿的温度,那种带著硫磺味的腥甜,哪家科技公司能做出来
除非那家公司的ceo是火龙王啊
空气让人心慌。
直到路明非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再次触碰到了他。
肩膀。
那是他刚才撕裂衣服、强行催生出龙翼的位置。
此刻虽然鳞片已经褪去,但皮肉撕裂的痛楚依然残留在神经末梢,火烧火燎。
克拉拉的手指很凉,指腹却很软。
她小心翼翼地触碰著那块肌肉。
“那个时候————”
女孩低垂著眼帘,睫毛在眼脸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翅膀硬生生地从骨头里长出来————你会疼吗”
“不装了,nigh!”
“iadragon!“
路明非张牙舞爪道。
“这不好笑。”克拉拉十分严肃。
“好吧,我疼死了————疼得我都想把那个金属人再挖出来打一顿。”
路明非终於鬆了口,这口气一泄,他整个人就顺著重力瘫进沙发的阴影里,歪著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那种感觉————就像是智齿发炎肿成猪头的时候,还要被逼著去啃一根钢筋做的甘蔗。”
“真的,我觉得工伤赔偿至少得算个十级伤残,回头必须找布莱斯报销。”
只是他预想中的吐槽反击並没有来。
克拉拉还是没有笑。
在这个近得有点危险的距离下,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尖端摇摇欲坠的那颗水珠。
那颗水珠折射著昏黄的灯光,倔强地不想掉下来,就像她微蹙的眉心一样。
空气里散著一种雨后的青草混合著廉价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这种味道没有任何侵略性,却能让人莫名其妙地想要卸甲投降。
路明非的烂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我要去洗澡!”
他猛地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茶几撞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躥向浴室,“身上粘糊糊的难受死了,全是那傢伙的机油味!”
落荒而逃。
“不行!我先洗!”克拉拉在后面喊。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像是要把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也一併衝进下水道。
好吧,作为一个比受了氪石辐射的超人还虚的衰仔,路明非只能认命地排在最后。
等他把自己搓得像只脱皮的虾子走出来时,克拉拉已经换好了一套宽鬆的居家服。
那件t恤领口实在太大了,隨著摇摇晃晃的动作,一侧滑落肩头,露出一截晃眼的锁骨,在昏暗的灯光下盛著一窝阴影。
居家服的裤脚卷到了膝盖,她赤著脚,就那么隨意地蜷缩著,抓著听筒,眉头紧锁。
像是那种电视剧里正在跟白宫连线討论要不要买三叉戟飞弹的特务头子。
甚至还对著话筒一字一顿地强调,声音有些发虚,“披萨上记得放菠萝。这很重要,谢谢。”
路明非擦头髮的手僵在半空。
异端!
“你真的在给披萨店打电话吗”路明非忍不住插嘴,“我赌五毛钱,接线员以为你是某种正在戒毒的恐怖分子。”
“明非!”
克拉拉捂住话筒,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那双蓝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那种让他窒息的水汽,重新亮起了那种让人想给她递可乐的光,“我们在討论很严肃的夜宵问题!”
半小时后,现代工业奇蹟准时抵达。
哪怕是在暴雨的半夜,大都会的外卖小哥显然拥有堪比超级英雄的敬业精神。
两个巨大的芝士披萨盒子摊开在茶几上,旁边还立著两罐已经有点温热的可乐。
两人就像两只饿了两天的浣熊,毫无形象地抓起披萨往嘴里塞。
路明非咬了一口,芝士拉丝拉出一米多长。
“说实话”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如果我是反派,我就不去抢银行。我就去绑架全城的披萨配送员,然后在饭点把他们关起来。这样不出三天,这城市一半的死宅就会因为飢饿暴动,那是真正的末日。”
克拉拉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用力点了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哥谭。大都会最大的罪恶就是有人在玉米卷放菠萝。”
“不都是异端吗!”路明非义愤填膺,“你还往披萨里放菠萝!”
克拉拉终於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混杂著窗外的雨声和嘴里可乐的气泡炸裂声,把那个沉重夜晚的最后一点阴霾彻底吹散了。
直到夜深。
这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面临著严峻的战术资源分配问题。
这里只有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