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工业区这片，和金鹿厂所在的南郊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的厂子更老，更破败，很多都是化学厂，大都已经关门大吉，只留下锈跡斑斑的铁门上掛著的铁锁。
並且这边空气里常年飘著一股复杂的化学品味，不算刺鼻，但闻久了让人嗓子发乾，所以靠近城西的人烟极为稀少。
康利化工厂的牌子歪斜地掛在一个生锈的大铁门旁边，字跡还算清晰。
厂区不大，透过铁门的缝隙往里看，能看见几栋灰扑扑的矮楼，空地上杂草丛生，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李昌明开著车停在厂区门口。
他是带著陈硕和赵阳一起来的，老板昨天告诉他打听到这家康利化工手中有一款优秀的水產饲料粘合剂，是什么海藻酸钠与淀粉结合的共聚物，若是能拿下配合星光二號，对於金鹿来说是锦上添花。
只不过对於研究这方面李昌明一点都不了解，但陈硕和赵阳两人懂啊！
经过打听，康利化工这家小厂前几年好像確实在这个方向搞过研发，但后来就没声音了，也不知老板是怎么打听到的，人脉真广！
李昌明整理了一下西装，上前拍了拍铁门。
拍了好几下，才听见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看门的老头慢悠悠地打开旁边的小门，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他们：“找谁？厂子早不生產了。
“老师傅，我们找一下你们的负责人，姓秦是吧？谈点业务。”李昌明客气地说。
老头狐疑地看了他们几眼，尤其是他们身后那辆还算不错的奥迪轿车，犹豫了一下：“等著！”
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过了五六分钟，小门再次打开，一个穿著皱巴巴灰色夹克，带著眼镜头髮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你们是？”中年男人面容有些憔悴，眼袋很重。
“秦厂长是吧？您好，我是扬帆公司的李昌明。”李昌明递上名片。
“我们是听说贵厂在饲料粘合剂方面有些技术，特地过来拜访，想了解一下。”
秦厂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扬帆这个名字很陌生，应该不是城西这块的厂子和公司。
只不过秦厂长听到饲料粘合剂几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扬帆公司？没听说过。我们厂现在已经不搞那些了，技术是有，但没意思了。你们回去吧！”他把名片隨手塞进夹克口袋，说完，竟要转身回去。
“秦厂长，请稍等。”李昌明连忙叫住他。
“我们是真的很有诚意，我们刚接手了一家饲料厂，正在升级改造，急需一种效果好成本合適的粘合剂技术！听说您这边的工艺很有特点，所以冒昧来访！能不能进去聊聊？哪怕只是看看技术资料也行。
秦厂长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李昌明，又看看他身后一看就是技术人员的陈硕和赵阳，沉默了几秒钟，终於嘆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厂里乱，別嫌弃！！！”
厂区里面比外面看著更萧条。
车间门窗紧闭，只有一栋像是实验室兼办公室的二层小楼，还勉强有点人活动的跡象。 秦厂长把他们带进一楼一间堆满资料和杂物的办公室，拉过几张掉漆的椅子让他们坐，自己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
“喝水自己倒，暖瓶里应该还有，你们从哪儿听说我们这技术的？这玩意，没几个人知道。”秦厂长指了指墙角的热水瓶，没什么招待客人的热情，直截了当地问。
李昌明笑著说：“行业里总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士！我们也是多方打听，才知道秦厂长您这边可能握著宝贝！”
“不瞒您说，我们评估过，这种天然改性的粘合剂，如果工艺成熟，成本可控，在水產饲料领域前景非常好，正好能解决我们目前產品升级的一个关键难点！”
秦厂长靠在旧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前景？是，前景是好！我当年也是看中前景，把棺材本都投进去搞研发！后面实验成功了，小试也成功了，专利也申请了，可等到要工业化生產的时候没钱了！！！”
“找投资，没人看得上我这小作坊，找合作，大厂嫌工艺不稳定，风险大，银行更不用提，拖了两年，设备维护要钱，工人工资要钱，原材料欠款要钱，厂子就垮了，现在，就剩这一堆纸，和外面那些生锈的罐子了。
秦朗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甘和落寞，李昌明能理解，这种技术型的小企业家，往往死就死在成果转化和市场开拓上。
“秦厂长，您的技术资料和专利文件，都还齐全吗？”陈硕忍不住问了一句，作为技术人员，他最关心这个。
“齐全，怎么不齐全！”秦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从分子式设计，到实验室製备记录，到小试数据，到专利证书，全在这里！为了它，我头髮都白了一半。”秦朗摩挲著那些纸张，眼中儘是复杂。
李昌明和陈硕交换了一个眼神。
情况跟他们预想的差不多，技术持有者山穷水尽，技术本身有价值但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