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晟神州。
沧澜古国,百炼山脉外围落云峰下。
“啊好痛!”
叶凌川醒来时,后脑勺的钝痛让他差点又昏过去。
他勉强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黑,只有几簇幽绿色的磷火,在远处飘摇。
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土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像是打开了封存千年的棺材。
不,不是像。
他眨了眨眼,视力逐渐恢复,然后浑身僵住了。
七道惨白的身影漂浮在主殿的穹顶下,长袍破败,面容干瘪如同咸鱼,那幽绿色的磷火,正是它们眼中之物。
它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犹如悬挂了千年的装饰。
叶凌川的呼吸停滞了。
考古三年,他见过不少古尸,但那些都是躺在玻璃柜里的标本。
眼前这些东西,颠覆了他二十六年人生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裤裆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尿了,毫不丢人。
他躺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死死盯着那七具阴尸。
“喂,那小子醒了没?”
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叶凌川猛地扭头,看见六个人影从墓道拐角处钻出来,手里举着火把。
火光跳跃,映出他们满是污泥的脸。
“老大,阴尸没动他!”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兴奋地压低声音。
为首的汉子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他眯眼看了看漂浮的阴尸,又看了看地上湿了一片的叶凌川。
“童子尿。晦气,但有用。快,趁阴尸被镇住,去开主棺!”
这六个人迅速从叶凌川身边跑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们眼里只有主殿中央那口巨大的石棺,棺身上刻满了褪色的符文。
在这个节骨眼上,叶凌川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挣扎着坐起来,脑子乱成一团。
他不是在秦岭南麓的那个汉墓里吗?
塌方,巨石砸下来,然后然后就在这里了。
这具身体不是他的,更瘦弱,手掌上有茧,但位置不对,不是他常年握刷子留下的痕迹。
记忆碎片涌进来:被绑,被塞进麻袋,颠簸,黑暗中有人骂骂咧咧说“饲饵就要用童子身。”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六个盗墓贼,正试图用撬棍打开石棺棺盖。
刀疤脸站在一旁指挥,火把在他手里颤抖。
叶凌川注意到,不是手抖,是火把的光在无风的主殿里不正常地摇曳。
那七具阴尸,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它们面朝着盗墓贼的方向,眼眶里的鬼火猛地暴涨。
“老大!后面!”瘦子尖叫。
但晚了。
七道白影如烟般散开,又瞬间凝聚在六个盗墓贼身后。
没有撕咬,没有搏斗,阴尸像水一样渗进了他们的身体。
盗墓贼们同时僵住了。
叶凌川看见刀疤脸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迅速爬满黑色蛛网般的纹路。
他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他抬起双手,稳稳地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其他五个人在做同样的动作。
不,不是他们在做,是钻进他们身体里的东西在操控。
“咔嚓。”
“咔嚓咔嚓”
六声清脆的骨裂声在主殿里响起,清晰得令人牙酸。
在叶凌川的视线中,这六个盗墓贼的手还掐在自己脖子上,但脑袋却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
他们的身体倒下去的同时,阴尸从尸体里飘出来,似乎更凝实了一些。
它们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齐齐转向叶凌川。
叶凌川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童子尿对,童子尿!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裤裆,却发现已尿无可尿。
阴尸缓缓飘近。
他能看见它们脸上干枯的皮肤纹路,能闻见那种千年尘土混合尸蜡的恶臭。
最近的一具离他不过三步,伸出了枯爪般的手——
然后,它们停住了。
七具阴尸围着他,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静静地漂浮。
幽绿的鬼火在眼眶里跳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困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凌川浑身被冷汗浸透,又冷又黏。
他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刻钟,直到主殿内的火把渐渐熄灭。
就在最后一点火光即将消失时,七具阴尸同时震颤起来。
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点化作飞灰。
眼中的磷火闪烁几下,噗地灭了。
叶凌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胆战心惊等了好一会儿。
直至那些鬼东西始终未曾出现,他才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每吸一口气,都是腐败和血腥味,但他顾不上了。
他在黑暗中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