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916公路以东3公里,一处废弃的锯木厂,1940年5月30日,17:45,暴雨转小雨,气温骤降。
雨势终於稍微减弱了一些,从那种仿佛要淹没世界的倾盆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冰冷冻雨。
三辆欧宝“闪电”卡车和四辆庞大的char b1 bis重型坦克,此刻正隱蔽在一处位於森林边缘的锯木厂里。巨大的原木堆和尚未被运走的板材为这些钢铁巨兽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至少在两百米开外,没人能分得清那是木头还是坦克。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松脂清香、挥发的汽油味和高温金属冷却时特有的焦糊味。
“凡尔登”號的侧装甲还在散发著余热,雨水落在上面,激起一阵阵白色的水蒸气。那条刚刚碾碎了德军侦察车的履带缝隙里,还夹杂著早已无法辨认的金属碎片和暗红色的肉泥。
这就是战爭的消化系统,吃进去的是生命,排出来的是废渣。
亚瑟站在锯木厂的屋檐下,手里拿著一块干硬的饼乾,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四辆坦克。
在刚才的战斗中,这群钢铁怪兽表现出了令人窒息的统治力。但亚瑟很清楚,那只是虐菜。面对几辆轻型侦察车,b1可以用吨位去碾压。但如果接下来遇到的是骷髏师的主力,或者是哪怕几门部署得当的pak 38反坦克炮,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就会暴露出致命的缺陷。
人类的大脑总是擅长利用“勇气”、“復仇”这类感性的多巴胺来修补千疮百孔的现实,进行自我麻醉,但系统不会,它没有同情心,也不懂什么叫“善意的谎言”。
rts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数据依然冰冷而客观,就像是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战损评估报告:
【战术指挥网:未构建(静默)】
在系统的冰冷逻辑里,这根本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堆刚好凑在同一个坐標点上的、昂贵的钢铁垃圾。
“野兽是会咬人的,不仅仅咬敌人,也会咬主人。”
亚瑟咽下最后一口饼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向正蹲在坦克旁抽菸的杜兰德上尉走去。
杜兰德上尉看起来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瘫坐在“凡尔登”號的负重轮旁,浑身湿透,制服领口被扯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右手虎口震裂了,那是操作那门该死的47毫米炮留下的痕跡,儘管那门炮现在只是空壳子;左腿还在微微抽搐,那是长时间踩踏沉重的炮塔旋转踏板导致的肌肉痉挛。
看到亚瑟走过来,杜兰德苦笑了一声,试图站起来,但被亚瑟按住了。
“这就累了,上尉?”亚瑟递给他一壶水。
“长官,你得亲自钻进那个该死的炮塔里试试。”杜兰德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指著那个高耸的铸造炮塔,语气里满是怨念,“雷诺公司的设计师绝对是个虐待狂,或者是德国人的间谍。”
“我知道。”亚瑟抬头看著那个著名的apx-4型单人炮塔。
在军事工程学上,这简直就是灾难的代名词。
在这个狭小的铸造铁罐头里,车长一个人要分饰多角:他既是车长,要观察战场、指挥驾驶员;又是炮手,要瞄准目標;还是装填手,要从脚下的弹药架上抽取炮弹塞进炮膛;甚至还是机枪手。
“我就两只手长官。”杜兰德吐槽道,“刚才那几分钟,我又要盯著潜望镜找目標,又要踢驾驶员的后背让他停车,还好不用把那该死的炮弹塞进去。如果这时候无线电再响了,我估计得用牙齿去咬通话器开关。”
亚瑟点了点头,rts系统中关於b1坦克的【debuff(负面状態)】栏里,鲜红地写著:
【指挥官过载:车长在战斗中反应速度降低60,態势感知能力降低80。】
这就是为什么法军装备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坦克,却被打得像猪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的原因,之一。他们的车长被锁死在炮塔里忙著装填炮弹,根本没精力去观察战场,更別提指挥整个连队进行战术机动了。
德国人的三號、四號坦克虽然装甲薄、火炮弱,但他们有三人炮塔——车长只负责指挥和观察,炮手负责开炮,装填手负责装填。这就像是一个冷静的大脑指挥著强壮的手臂,而法国人则是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在手忙脚乱地耍杂技。
“我们改变不了坦克的设计,上尉。”
亚瑟也很是无奈,“我们没有时间去给它加装一个双人炮位,也没有办法给你变出一个装填手。但我可以给你变出一双眼睛,和一副备用的大脑。”
杜兰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亚瑟转过身,吹了一声口哨。
“麦克塔维什!集合队伍!”
三分钟后,冷溪近卫团的士兵们和剩下的法国坦克兵在雨中列队。
亚瑟站在一辆b1坦克的履带板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来自不同国家、说著不同语言的士兵。
“在刚才的突袭里,你们干得不错。”亚瑟的目光扫过麦克塔维什和他的士兵们,“但你们有一个致命的误区——你们把自己当成了搭便车的乘客,而把坦克当成了防弹的计程车。”
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