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足以令人患上幽闭恐惧症的狭窄峡谷中,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但他那再次挺直的腰杆和那双被勤务兵擦得鋥亮的马靴,撑起了这位普鲁士军官最后的体面。
“停车。”
施特兰斯基的声音通过喉部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先头排。
车队在距离那个“s”型弯道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透过蔡司望远镜的高倍镜头,施特兰斯基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狼藉的景象。
太乱了。
施特兰斯基审视著前方的“案发现场”。
那三辆欧宝“闪电”卡车像几头被开膛破肚的死猪,横七竖八地瘫痪在狭窄的路基上。
被踩烂的羊毛军毯、滚得到处都是的咸牛肉罐头、一把枪托断裂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以及那两件扔在泥浆里、吸饱了鲜血和雨水的英军卡其色制服。
这似乎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溃逃。”。
但施特兰斯基的眉头並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
他总觉得画面有些违和感:
那四辆拥有60毫米厚重装甲,在两个小时前差点然他全军覆没的b1 bis坦克在哪里?那些被抢走的三號坦克又在哪里?
如果是遭到空袭,坦克往往才是斯图卡的首选目標,为什么现场只留下了这些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的软皮卡车?
不太对。。
他记得很清楚,甚至能背出那几辆有过一面之缘的卡车挡泥板上的白色战术编號——毫无疑问,这就是之前跟著那群英国强盗消失的第三帝国的輜重车。
“长官,看起来像是斯图卡的杰作。”
旁边的副官放下瞭望远镜,语气轻鬆,“看来空军那帮傢伙这次没有吹牛。英国人被炸懵了,他们甚至连这一整车队的物资都没来得及烧毁就跑了。”
“是吗?”
施特兰斯基冷冷地反问了一句,並没有放下望远镜。
他的直觉——那种在无数次狩猎中磨练出来的、对危险的本能嗅觉——正在疯狂报警。
太完美了。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它太像教科书了。
施特兰斯基眯起眼睛,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轮上无意识地摩挲著。”缩写的神秘对手,那个能把笨重迟缓的b1坦克开出华尔兹舞步、甚至把第十九军耍得团团转的疯子,真的会被区区几架斯图卡的尖啸声嚇得像个懦夫一样丟盔弃甲吗?
直觉告诉他,不太可能。
狮子在面对强敌的时候或许会暂时撤退,但绝不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乱丟自己的午餐。
“不要掉以轻心。”
施特兰斯基暂时也想不到太多,他只能按著喉部麦克风,声音在频道里显得格外阴沉:
“让工兵排上前。带上探雷器。我要他们检查每一寸路面。”
“注意,是每一寸。”
两名穿著灰绿色工兵服的德军士兵,手里拿著在那根像金属探测仪一样的长杆,小心翼翼地从半履带车后面钻了出来。
他们像是在冰面上行走的企鹅,一步三探。
“滴滴滴”
探雷器的耳机里只有单调的电流声。
没有反应。
路面上没有埋设那种能够炸断履带的“铁盘子”(tellere 35型反坦克地雷),也没有发现那种恶毒的压髮式绊线。
隨著工兵们的推进,整个先头车队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人类的恐惧往往源於未知。
而一旦確定了脚下是安全的,另一种更加原始的本能就会迅速占领大脑的高地——那就是贪婪。
“库尔特,你看那个!”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工兵突然停下了脚步,探雷器差点掉在地上。他指著那一箱从侧翻卡车里滑落出来的货物:
“上帝啊是香菸!是pyers navy cut!那种带水手图案的!”
这种英国海军切片菸丝,在菸草短缺的德军一线部队里,可是比黄金还要硬的硬通货。一罐这种菸丝,在巴黎的黑市上能换到一个法国女人整整一周的温存,或者换来两瓶最好的陈酿白兰地。
而现在,这里有整整几十箱。
不仅仅是香菸。
隨著视线的延伸,德国士兵们看到了更多令他们喉咙发乾的东西:
那一箱箱还没开封的咸牛肉罐头(虽然英国人的烹飪手艺像屎一样,但他们的牛肉分量確实足),那些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属於他们德国人的巧克力,还有那几箱看起来像是威士忌的木箱。
“该死英国佬简直是把半个伦敦的杂货铺都搬来了。”
那名原本还在警惕地搜索地雷的工兵,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指挥车,然后偷偷地伸出脚,试图將一罐滚落在路边的牛肉罐头踢到排水沟里——那是典型的“藏私”动作。
在这个瞬间,所谓的纪律,所谓的战术素养,在物资诱惑的现实面前,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施特兰斯基坐在车里,看著那一幕,眉头紧锁。
虽然他很想为了这种违纪行为枪毙那个工兵,但他不得不承认,连他自己都动心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