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们要给迎接天上的客人们。”
市政厅屋顶17:00p
风变得大了,捲起街道上的废纸和灰尘,拍打在希金斯上尉满是油污的脸上。
这位炮兵上尉正手脚冰凉地站在刚架设好的博福斯高炮旁,看著地平线尽头,那群像蝗虫一样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的喉咙发乾,转过头看向正悠閒地坐在一张天鹅绒椅子上的亚瑟一那是刚从市长办公室搬上来的。
“长官————这太疯狂了。”
希金斯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颤抖,他指了指那仅仅四门在屋顶四角展开的博福斯40高炮,又指了指天边:“那至少是整整两个中队的斯图卡!二十四架!每架都掛著250公斤的航弹!”
“按照炮兵操典,要覆盖这个密度的空袭,我们至少需要一个完整的防空营,也就是十六门炮!而且还需要探照灯和测距仪的配合!我们就四门炮————我们会像虫子一样被按死的!”
“还有这座城市————”皮埃尔上校也衝上了屋顶,气喘吁吁地喊道,“我们要不要用防空火力保护市中心?”
“闭嘴。”
亚瑟手里拿著一份刚刚用钢笔在纸上草草写下的数据单,那是rts系统根据风速、云层高度和斯图卡机体性能计算出的“绝对杀戮诸元”。
他冷冷地打断了这两个人的聒噪:“上校,认清现实吧。无论我们怎么做,十分钟后,伯尔格的一半街区都会变成废墟。这是必然事件,上帝来了也改变不了。指望四门炮去保护几千栋房子?那是童话故事。”
“建筑物是死的,塌了就塌了。但人和炮是活的。”
亚瑟的瞳孔中,rts系统的【弹道预测模块】正在疯狂运算。红色的拋物线如同暴雨般笼罩了整个城市模型,但他只关注那些重叠度最高的“必死区”。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皮埃尔上校那做工考究的驳领,在呼啸的风声中咆哮道:“上校!”
亚瑟的声音盖过了远处隱约传来的轰鸣声:“立刻滚下去!告诉让森將军,如果他不想让他的人死光,就听好了!”
亚瑟指了指远处那两个最显眼的建筑,眼神凶狠得嚇人:“直觉告诉我,德国人的第一波轰炸重点是南区的兵营和西侧的钟楼—那是你们最高的两个地標,也是斯图卡飞行员最喜欢的靶子!”
“命令第1营和第3连,立刻放弃阵地!全部撤进地下酒窖和防空洞!给你们两分钟时间,跑得越快越好!”
“可是————可是那些野战装备怎么办?”皮埃尔上校下意识地想要维护法军为数不多的资產,“帐篷、炊具还有————”
“扔掉那些该死的铺盖卷和锅碗瓢盆!那是给死人用的!”
亚瑟一把推开了皮埃尔,指著楼梯口怒吼:“让他们抱著枪滚进去!人活著,装备丟了还能捡回来;人死了,这批穿甲弹就是送给德国人的战利品!快去!”
“是————是!”
皮埃尔上校被这股气势彻底震慑住了。他脸色苍白,转身向楼梯口跑了几步,但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看著依然站在屋顶中央的亚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等等————那您呢?斯特林阁下!”
皮埃尔指著不远处那个早已打开的防空洞入口:“您不下来吗?一旦轰炸开始,这里就是最前线!那个屋顶根本没有任何防护!”
“下去?”
亚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提议。
他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將袖子整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上校,如果我也像只受惊的地鼠一样钻进洞里,那谁来指挥这场演奏会?”
亚瑟抬起头,自光扫过那些正在瑟瑟发抖的防空炮手。他知道,如果指挥官此刻撤退,这些士兵的士气会在一秒钟內崩塌,他们会扔下炮逃跑,或者闭著眼睛乱打一通。
他必须像一枚定海神针一样钉在这里。
“可是那是斯图卡!是整整两个中队!”皮埃尔急得快要跺脚,“留在这里是自杀!
您是这支部队的大脑,您不能————”
“正因为我是大脑,所以我才必须留在眼睛能看见的地方。”
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著一种刻在盎格鲁—撒克逊贵族骨子里的、对死亡的傲慢与轻蔑:“而且,上校,作为一名绅士,在客人们大老远飞过来拜访的时候,如果主人不在门口迎接,那可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指向了那四门昂首向天的博福斯高炮:“去吧,皮埃尔。去保护好让森將军。”
“至於我————”
亚瑟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那是赌徒在梭哈前的微笑:“我想留下来,亲眼看看德国人的飞机掉下来时,会炸出什么样的烟花。”
“您————您是个疯子。”
皮埃尔上校呆呆地看著这个英国人。在那一刻,他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还是一个真正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