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回来了。
她推开门,手里提着个布袋。
袋口扎得紧,她走进来,脸上浮着一层薄汗,呼吸有点急。
“拿到了。”
她把布袋搁在案上,“太医令问我要硝石做什么,我说试个古方,驱蚊。他没多问,给了这些。”
陆仁走过去,解开袋口。
淡黄色的结晶,颗粒不大,有些沾著碎屑。
他捻起一点,凑近闻了闻。
是硝石。
纯度可能不高,但能用。
他抬起头。
李丽质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期待,还有一丝藏得很好的紧张。
“能成吗?”她问。
陆仁笑了。
“当然。”他说,“给我几个盆,再打几盆清水。”
“现在?”
“对,现在。”
李丽质吸了口气,转身推开门,对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几个大小不一的铜盆送进来了,还有两桶清水,搁在屋角。
陆仁挽起袖子。
他先取了个大铜盆,往里倒了半盆清水。
又拿了个小一号的铜盆,盛满清水,小心地放进大盆里。
小盆浮在水面上,微微晃荡。
“这是做什么?”
李丽质问。
“小盆里的水,是要结冰的。”
陆仁解释,“大盆里的水,是用来化硝石的。”
他打开布袋,抓了一把硝石。
淡黄色的颗粒从指缝漏下,洒进大盆的清水中。
嗤——
细微的声响。
硝石入水即溶,水面上泛起细小的泡沫。
李丽质凑近了些,目不转睛地看着。
兕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爬下榻,也凑过来。
“怎么还没冰?”她小声问。
“得等一会儿。”陆仁说。
他继续往大盆里加硝石。
一把,又一把。
硝石溶得很快,水渐渐变得浑浊,泛著淡淡的黄。
大盆里的水位在升高,小盆浮在中央,像一叶小舟。
屋里很静。
只有加硝石时沙沙的声响,还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李丽质盯着小盆的水面。
起初什么变化都没有,水面平静如镜。
过了一会儿,她眨了眨眼。
“边缘”
她声音很轻,“是不是有点”
陆仁也看到了。
小盆的水面边缘,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霜一样的纹路。
颜色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仔细瞧,确实有了。
兕子踮着脚,小手扒著盆沿:“哪儿呢哪儿呢?冰在哪儿?”
“别急。”
李丽质按住她的肩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盆边缘的霜纹越来越明显,开始向中央蔓延。
水面不再平整,结起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冰壳。
冰壳慢慢增厚,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兕子张大了嘴。
李丽质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成了。
真的成了。
夏日炎炎,在这闷热的屋里,一盆清水,正在他们眼前慢慢凝结成冰。
陆仁停了手。
大盆里的硝石水已经饱和,水色浑浊发黄。
而小盆里,冰层已经覆盖了整个水面,厚厚实实,泛著乳白色的光泽。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面。
“拿个勺子来。”他说。
李丽质转身去取,动作有些急。
她拿来一柄铜勺,递过去时,手指微微发颤。
陆仁接过勺子,敲了敲冰面。沉闷的笃笃声。
他用力一撬,撬下一块巴掌大的冰,递给兕子。
“小心,凉。”
兕子小心翼翼地接过。
冰块在她手里冒着白气,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她睁圆了眼睛,看看冰块,又看看陆仁,再看看李丽质。
“真的是冰”
李丽质也伸出手。
陆仁又撬了一块给她。
她接过,冰块的寒意立刻渗进掌心,沿着手臂往上爬。
在这闷热的屋里,这股凉意清晰得近乎奢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
乳白色,不太透亮,边缘沾著些许水渍。
但确实是冰。
夏日里,凭空制出的冰。
她抬起头,看向陆仁。
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喜,还有别的什么,沉在眼底。
“这法子”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旁人知道么?”
“应该不知道。”
陆仁说,“至少现在,宫里没人用硝石制冰。”
李丽质沉默了片刻。
她把手里的冰块放回盆中,冰碰著冰,清脆的响声。
“硝石能收回来?”她问。
“能。”
陆仁指了指大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