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五天。
头两天还好,后三天就不对了,那雨不是往下落,是往下倒,倒得满世界都是白茫茫的水汽,出门走不上十步,浑身就湿得透透的。
山里人最怕这个,雨水泡透了山石泥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塌下一片来。
村头的老孙念叨著,说是后山那道梁早就鬆了,再这么下早晚得出事。
第六天早上,雨总算消停了些。
天晴了,太阳出来了,晒得地上的水汽蒸腾起来,整个村子像蒙在一层薄雾里。
李二想起山脚下那块地,这几天雨这么大,地里的庄稼不知道被冲成什么样了。
李二三十来岁,长得敦实,话不多,干活不惜力。
爹娘死得早,留了两间土屋几亩薄田,种著够吃,饿不死也富不了。
去年娶了媳妇,是邻村刘屠户家的闺女,壮实能干活,就是还没怀上。
爹娘在时还念叨,如今没人念叨了,他倒也不急。
背著个篓子,腰里別把柴刀,他沿著山路往后山走。
山路被雨泡了五天,泥一脚深一脚浅的,踩下去再拔出来,鞋底沾了厚厚的泥,走几步就得找个石头刮一刮。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树,有的被吹断了枝,有的整棵歪了,还有几棵小树直接倒了,横在路上,他得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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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小半个时辰,快到那条溪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前头过不去了。
山体滑下来一大片,从坡上一直衝到溪沟里,把整条溪都堵死了。
李二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骂了一句。
要去那块地,得从溪那边绕过去,现在溪被堵了,他得往回走,从另一条路绕得多走半个时辰。
他抬头看了看,往左侧的山坡上爬,打算从高处绕过去。
爬了几步,脚下踩著湿滑的草根,差点摔一跤,他赶紧抓住一把野草稳住身子。
就在这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转头去看。
亮光是从那片泥石流堆里发出来的,一闪就不见了。
李二眯著眼,盯著那边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刚想继续往上爬又亮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不是眼花,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太阳这会儿从云缝里露了点头,光落在那边,刚好把那东西照出来。
李二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那边去了。
泥石流堆出来的地方不好走,一脚踩下去,泥能没过脚踝。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东西附近,蹲下身子,用手扒拉。
泥巴里埋著个圆圆的物件,硬邦邦的,露出来的那一小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使劲抠了抠,把那东西从泥里扒了出来。
是个铜镜。
巴掌大,圆溜溜的,背面有细细的纹路,摸上去有些硌手。
他翻过来一看,正面鋥亮鋥亮的,能照出人影。
李二愣了愣。
铜镜他见过,小时候去镇上赶集,杂货铺里掛著几个,卖得不便宜,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可这面镜子不一样,照得清清楚楚,连眉毛鬍子都一根一根的,比家里的水缸面儿清楚多了。
他拿袖子使劲蹭了蹭,镜面更亮了。
仔细看了看,镜子很完整,没有磕碰,没有锈跡,就跟新的一样。 可这明明是从泥里扒出来的,埋了不知多久,怎么还能这么亮?
他又看了看背面,那些纹路弯弯绕绕的,像是花又像是字,看不明白,但瞧著挺精细,整个镜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镇上杂货铺卖的那些厚实多了。
这镜子,怕是好东西。
他把镜子在衣服上又蹭了蹭,然后揣进怀里。
想了想,又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捨不得放下。
最后他把镜子翻过来,对著自己照了照。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比平时顺眼。
他照了好一会儿,才把镜子揣进怀里,拍拍胸口,继续往山上走。
柴还是要捡的。
那天他在山上转了大半天,砍了一捆柴,又挖了一兜笋,天快黑时才往村里走。
回到家里,媳妇已经把饭做好了,糊糊和一碟咸菜,还炒了个鸡蛋,今天他进山,媳妇特意给他补补。
李二吃完饭,早早躺下。
他睡不著,把那面镜子又掏出来,借著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背面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朦朦朧朧的,看著更神秘了,他又照了照自己,镜子里那张脸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媳妇翻身问他:“干啥呢?”
他说:“没事,睡不著。”
媳妇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李二把镜子塞回枕头底下,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镜子掏出来照。
洗脸的时候照,吃完饭照,出门前照。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