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端的叫人从未见过!
倒不是说类似难民成群逃难的场景眾人未曾看过。
单说北境这几年来普遍大旱大荒,那些为了躲开朝廷田租徵调的普通老百姓,甚至包括一些没落到极点的寒族,背井离乡逃荒逃租者何其多?
眼下这些人一眼看过去也就是大约三千之数,实在算不得有多少的。
问题在於————
这偌大绵延一条难民队伍,旁边居然有魏军护送!
难民不罕见,官军也不罕见。
但是难民加官军,就真的是罕见了!
即便在自詡见多识广的高欢眼中,也从未见过此等景象。
在高欢,司马子如还有侯景认知里,难民碰上官军,肯定是要见血的。
要么难民反,要么是官军强抢一番,遇上军纪好一些將官约束严一些的,那也是要强制押还家乡的。
不然今年的租庸调向谁要?
反正是唯独没见过眼下这长长的难民队伍旁,居然有大魏官军来回巡梭保护难民的!
也难怪竟连向来脸上一层心里一层的高欢,此时根本掩饰不住失態!
心中第一反应是————
陈度如何做到的?
不止高欢,在身后所有人,只要是从怀荒过来增援的这些人,如司马子如、
侯景,还有那些徐家部曲们,望见坡下如此情景,都是齐齐愕然,口不能言!
因为大家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没想到这么一副几乎让自己心神都为之摇曳的情景。
这一下侯景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呼延族会带著前锋在前面这么警戒开路。
先前侯景还隱约觉得那陈度估计也就是个训练有方的基层武官罢了,真行军打起仗来,未必强到哪里去。
未必有自己强!
更別提贺六浑大哥了。
因为按照常理来说,普通队伍行军並不需要那么长的警戒范围,因为这样很容易会被有可能出现的敌军直接切断联繫,反而自缚手脚!
可如果带著的是这么一支长长的难民队伍,那这反常的行军就都解释的通了。
呼延族在一边也是默默不出声,就这么看著高欢眾人或沉默,或惊讶,或迷惑,或不解,进而各个失態,区別不过多少大小而已。
片刻后,侯景终於是忍不住,直接来问呼延族:“如此长的难民,一路还要维持秩序,本就走的极慢了!柔然人一路没少来袭扰你们吧?
”
呼延族本来看著眾人讶异到失態,各种神態不一,心中还在感嘆陈度做事確实不一般,只是这些天来自己和高敖曹还有徐显秀习惯了罢了。单说护送难民回城这件事,可能实际影响要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但当侯景这么一问,呼延族刚才还在腾飞的心思,忽然就这么坠落地上。
因为侯景问到了眼下魏军,乃至於陈度,最为心急火燎,最为担忧,最为紧急的一个问题了。
这就是柔然前锋主力,这几天和魏军这边实际交战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除了阿史那土门的默契仗可以让魏军喘口气之外,还有其他柔然先锋轮番来袭。
这几天无论难民还是魏军,伤亡都是越来越大。
听完呼延族將这些说完,除了阿史那土门一事之外。
高欢也从刚才一时失態中早已缓过来了,知道此时陈度率领的这支魏军处境定然不妙。
当下也不多言,言语之间隱隱间多了好几分敬意,在马上拱手朝著呼延族道:“既是军情紧急,我们也不打扰这些逃难民眾,还请呼延贤弟立即带我们至军中,与陈度军主一敘,而后有什么军务也可商议著来做。”
呼延族点头,立即就要带著高欢一行人往陈度军中而去。
结果高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又问了一句:“等等,呼延贤弟,陈度军主此时人在何处?在中军位置?我看了一下————似乎並未看到大部官军?”
呼延族稍一沉默,指著眼下这些已经逐渐靠近到山坡这边的难民道:“各位请看,可曾在军中、难民群中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这一次是司马子如抢先来问,毕竟常年担任在这军镇之內基层的文秘工作,对这些与庶民相关的民务知识,司马子如嗅觉要比另外几人灵敏得多。
“確实奇怪,只是刚才未曾方便道出而已。子如发觉在难民之中,竟然极少见老弱妇孺,大部分皆为青壮男子,偶尔几个抱著自家孩童而已。
司马子如言语极快。
呼延族心中暗暗点头,本来还存了点心思,觉得这来的怀荒徐氏的人不太行!
因为这队伍极为不整齐,比起自家陈度军主调教出来的这魏军兵卒们,那可差远了。
什么怀荒徐氏精锐部曲,想想不过如此。
除了这个高欢之外,確实称得上是风流倜儻。
司马子如根本就是一副十分经典的尖刻文吏形象。
人虽然也说得上勉强是一表人才,但呼延族总觉得这货就是个紈絝弟子。
至於那侯景就更別说了,连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