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就要往她们这边走过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一辆原本缓缓行驶在辅路上的黑色宾利,突然向左前方轻巧地一拐,不偏不倚,正好横在了交警走向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车窗降下,一个穿着规整西装的中年司机探出头,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问:“警察同志,劳驾跟您打听一下,奔西直门儿是不是得前边儿这口掉头啊?”
语气自然,问题合理。交警的注意力被短暂地吸引了过去。
宾利车后座深色的车窗玻璃防窥效果极好,只隐约映出路边晃动的枯枝,和匆匆赶路的行人。
就这一两秒的空档,周雪连声催促:“快!下来!”
唐岁雪趁机从电动车上滑下来,脚刚沾地,目光立刻落到自己怀里那个亮粉色头盔上。
“低头。”
她抄起头盔利落地转身,托住周雪的下巴直接套了上去。“咔哒”一声扣带扣紧,松开手的同时又扶了一把晃动的车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
冬日寡淡的天光穿透云隙,落在宾利锃亮如镜的深色车身上。
光洁的曲面清晰地映出路边景象,以及一个纤柔的模糊身影。
唐岁雪下意识地抬眼,与那深色车窗后的幽暗对上了一瞬。
那里仿佛有一道视线正静静落在她身上,又沉又利,一寸寸地逡巡着。
她心头莫名一跳,慌忙移开目光。
周雪此时一秒都不敢耽误,车把一拧就窜了出去。骑出两三米后又猛地回头,冲还愣在原地的唐岁雪喊了一嗓子:“大雪!”
唐岁雪循声望来。
“等会儿进了园子,你该叫什么了?”
唐岁雪眨了眨眼,很快像背诵某种重要法则般迅速回答:“周雪。”
“吸烟刻肺啊!”甩下这句,周雪车把一拧便融入了车流。
唐岁雪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剩下的鸡蛋灌饼仔细包好,转身快步走向地铁那个吞吐人群的入口。
而那辆黑色的宾利,在问路得到答复后礼貌地道了谢,缓缓升上车窗。
中年司机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后视镜里极快地扫了一眼。
后座静谧的暗色光影里,坐着一个人。
肩线平直姿态疏淡,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袖口下露出一截嶙峋的腕骨,皮肤在昏暗中透着冷调的白。
即便只是这样静坐着,也自有一股近乎压迫的沉稳气场。
他原本搭在膝上的食指,懒懒地抬了抬又落回去。
引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车子平稳地滑入主路。
很快,便隐没在冬日早晨迷蒙的雾气里。
*
三十分钟的地铁路程后,唐岁雪走出站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朝着与车站喧嚣截然相反的方向骑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越往前行,两侧的高楼逐渐稀疏,路旁的绿化带却修剪得愈发齐整。光秃的枝桠在淡白的天空下伸展,风过时微微晃动,偶尔卷起一两片蜷缩的枯叶。
没过多久,她在一片宽阔的绿化带旁停下。
从这里开始,便是另一番天地。
灰白的高墙连绵,墙体厚重,顶端覆着深灰色的瓦片,静穆地将内外世界分隔开来。
墙内,就是璞园。
京市林家的园子,目前由林夫人柳梦筠打理。是许多人削尖了脑袋,也想获得一张邀请函的所在。
唐岁雪从东侧员工通道绕行,停在一扇深灰色铁门前。门上摄像头红光微闪,锁轻响一声弹开,再沿着狭长的甬道直走就到了后勤区。
更衣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清冷恍如两季。
唐岁雪解开围巾,脱下棉服,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那套深靛蓝色的棉质中式罩衫换上,再套上最外层的防风棉马甲。对着镜子重新绑头发时,旁边忽然探过一张笑盈盈的脸。
“小周,今天来得挺早呀!”
说话的是同在后勤区工作的女孩小雯,比她早来几个月,这会儿也正套着马甲。
“嗯,芳姨说今天有安排,让早点到。”看到熟人,唐岁雪眉眼一弯,轻声回答。
“可不是嘛,”小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今晚漱石轩有暖夜酒会,听说排场不小,来的都是顶要紧的客人。咱们啊,怕是又得忙到挺晚。”
唐岁雪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要加班吗?”
“十有八九,”小雯穿好马甲,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这种规格的酒会光收尾就得一两个小时。不过加班费给得大方,也算值了。”
唐岁雪听着,点了点头。那副安静听话的样子,总让人忍不住想多跟她说两句。
小雯又补了一句:“没事,你来这才半个月,还没赶上过这种阵仗。不过放宽心,听芳姨安排就好了。咱们就是些背景板,那些贵人眼里才看不见咱们。”
林家的这次酒会,是为了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位办的。
林家在京市已是根基深厚的清贵门第,但那位背后可是司家,真正的世家底子。连柳梦筠这样见惯场面的人,从半个月前筹备酒会起,就反复交代下面的人事事格外仔细,不可出半点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