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释然。
鹤容心道,之所以耐着性子当看门鹅,绝非是他冲不破闻玉的禁制,而是单纯想看好戏。
看目中无人的闻玉龟缩在穷乡僻壤,扮凡人、住村舍,不敢袒明身份,不敢让孟芜知道世间有妖魔和修士。
还时不时要被孟芜教训。
憋屈,太憋屈了。
可闻玉一憋屈,鹤容便觉得苦没白受。他美滋滋起身,流泻出几声猖狂的鹅叫。
在孟芜听来无异于鬼哭狼嚎,她揉揉耳朵:“知道错了?”
鹤容:“?”
她敲敲手边的荷花碗:“看在你主动面壁思过的份上,给你留了几条小鱼。”
鹤容刚抬脚,察觉某人投来一道阴森视线,鹅掌顿时僵在了半空。短暂犹豫过后,他抬翅遮脸,然后叼住碗碟躲去后院。
孟芜被它鬼鬼祟祟的模样逗笑:“夫君,你说大鹅相当于人类几岁的智商?是不是能听懂我在训它?”
“看我。”闻玉不悦道。
她匆忙收回眼:“我就是觉得它样子很滑稽......好啦,只看你行了吧。”
其实,恋爱初期,孟芜曾想过治治他的毛病。可无意间从王大娘口中听了闻玉的童年,难免勾勒出一个孤苦伶仃的形象。
他会缺乏安全感,似乎很正常。
但话又说回来,闻玉恨不能占据她的全部注意,连她沉迷听戏都要失落扮可怜,这种程度......
正常吗?
“阿芜,我一会儿先去趟河边。”闻玉打断她的思绪,“回来再带你摘花。”
去河边无外乎两件事,一是河边放了几张自家的渔网,每隔三五日要收;二是需得清洗今早换下的衣物。
孟芜乖巧点头,目送他进厨房刷碗。
说来惭愧,穿越一年有余,她鲜少沾手家务事。
起初借住在王大娘家,既不懂生火,更不懂用泥灶,孟芜便只能晾晒晾晒衣裳。
没过几日,打听到闻玉的身世,还得知他的确是个病秧子。孟芜正想报恩,于是抢着帮他挑水劈柴。
只不过挑一桶,路上洒半桶;劈一根,噙着泪抱怨虎口生疼。
当闻玉第三次从她指腹挑出木刺,面色沉得可怕,害孟芜大气也不敢出。结果分别时,他放柔了嗓音问:“听说你识字,我正有几箱古籍需要整理。”
于是她稀里糊涂成了闻玉的“伴读”,至于其他活计,专程雇了王大娘做。
再往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闻玉简单道:“若你成婚后反倒不及眼下快活,说明所托非人。可我是真心求娶,所以,从前不必你操劳,今后同样不必。”
那时孟芜将信将疑,如今回想,闻玉承诺的事,件件都做到了。
恰值他端着洗衣盆出来,孟芜三步并作两步,从侧方搂住他:“夫君,我陪你一道去。”
“不用。”闻玉回绝。
孟芜知道他一向不喜旁人围观,是以下厨必会闩门,抄书必会落锁,连洗衣都舍弃了家门口的水井,而选择更远处的小河。
可妻子不是旁人。
她戳戳闻玉的腰:“不能什么活儿都让你干啊,我也想偶尔参与一下。有我在,至少可以给你加油助威。”
闻玉不为所动,空闲的手轻掐她的腮肉:“我快去快回。”
孟芜与他对望几瞬,突然攥住他的衣襟朝自己扯近,双唇即触即离,像是用春日里的叶片挠了一下闻玉心尖。
她小声哀求:“我想陪着你。”
神情极尽无辜,
语气极尽娇俏。
若非闻玉手里揣着碍事的木盆,他简直想就地剥了妻子的衣裳,让她知道故意撩拨他的下场。
偏偏孟芜将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便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她按捺住羞意,踮起脚尖往闻玉唇边送去,呼吸交织,她紧贴着他道:“夫君。”
…
待闻玉理智回归,已经一手握着捣衣砧,一手牵着孟芜立在河边。
他复杂地看向水面倒影,暗骂了声“没用的东西”,而孟芜欢乐地蹲下身逗弄河鱼。
她兀自玩了片刻,回头见闻玉门神般杵在原地,便晃了晃相牵的手:“不是要洗衣服?发什么愣?”
“嗯......”
闻玉平日都是捏个净尘诀,哪里用得着亲自动手。他看向盆中几样用途不明的物件,忧愁得抿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