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大厦近百户人家,这个时间点还在睡觉的,只有七个人。
七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观察一下遗留痕迹的浓淡程度和他们自身的状况,大致又能做一个排除。
比如其中有一对儿盖着大红鸳鸯被的小夫妻,看旁边地上扔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知道昨夜折腾晚了,八成一会儿就要醒。
看着俩人熟睡中还搂成一团的姿势,也知道他俩加一起都凑不出幽灵马能吃的怨气,保不准塞狗粮能塞到它食物中毒,当然可以排除。
还有一个睡得正香的,是连幼儿园都没上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娃娃,“怨”字都还不会写呢,以她脑子里的情绪,顶多诞生几匹彩虹小马,唱唱友谊就是魔法,没有生存空间留给幽灵马。
剩下四个比较有嫌疑的:一个是才下夜班睡着、依然满脸疲惫的年轻护士;
一个是熬夜代打游戏、做梦手指头仍在敲键盘的憔瘁宅男:还有一个是卧病在床,不好判断到底是昏迷还是入睡的老人;而最后一个,就是送柳生梦上班后,在卧室床上小憩的柳蓉。
收回神念,孟清瞳一睁眼就皱着眉说:“我觉得这栋公寓楼风水不好。怎么闹邪魔还有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合著拔了梦境树留个坑,别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来顺便做个窝是吧?”
韩杰笑了笑,果然只要追着幽灵马的痕迹吃尾气,心情就会不自觉的烦躁起来,“你觉得幽灵马最可能在谁那儿藏着?”
孟清瞳往座椅靠背上一仰,带着无奈的口气说:“要是正常分析,老上夜班的护士,闷在家里做代练的宅男,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头,哪个怨气都肯定要比柳阿姨重。你说柳阿姨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女儿又这么争气,不愁吃不愁喝,幽灵马但凡挑食一点也看不上她。”
韩杰追问道:“那不正常的分析呢?”
孟清瞳双臂一盘,隐约有点生闷气的样子:“不正常的分析啊————你想想,假如咱们这经历要是做成游戏,那肯定你是男主,我是女主。这整栋楼里几乎所有的npc都是路人大众脸,只有柳阿姨一个有名有姓做了特殊建模的,那不是她也是她了呀。”
“她能有什么怨气?”
孟清瞳又幽幽瞥了他一眼:“闺怨不是怨啊?柳阿姨离婚十多年了,还有这么个讨厌男人、脾气火爆的女儿,估计男朋友都不敢找。”
韩杰摸摸她的头,笑道:“我知道你最近对这方面的怨气格外在意。但我觉得不是她。与怨气分析无关,纯粹是这个藏身之地,太不稳定。柳生梦去上班,她打个盹儿,睡不了多会儿就要起来去买菜做饭。幽灵马总不能专门在旁边守着,等她睡着了偷偷进去,快醒了就赶紧出来吧?”
孟清瞳歪头瞥他,眼神稍微有点疑惑。
难不成把那好色的里人格放出来一次之后,开车技术还能上升的?
她忍不住嘟囔:“什么幽灵马进去又出来的,被柳老师听见,你俩又要打一架。”
她前探身,孟清瞳隔着车窗看向大厦,确定四个人的所在楼层,“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柳老师的妈妈,咱们就最后再处理。这四个人住的间隔都有一定距离,应该没那么容易打草惊蛇,咱们按顺序一家一家来就是。”
韩杰点点头,解开安全带:“阵图够用吗?”
孟清瞳得意洋洋地拍拍小肚子:“放心,最少的金光罩都有三十多张,够我抓出个赛马场。”
“那么老规矩,我来掠阵,等你捕获真名。”
“没问题。”孟清瞳比了个ok的手势,落车一马当先,向那栋公寓楼走去。
梦境树的残局并未完全收拾妥当,这栋公寓楼地下停车场,还拉着醒目的警戒线。
考虑到幽灵马的飞行能力,他们决定先从最上层那一户开始。
这样的话,布置好的灵阵,在不需要激活的情况下,还能以防万一,不至于浪费。
四个人中住的最高的那位,是熬夜挣辛苦钱的游戏代练。
想想刚才神念中观察到的样子,也能猜到作为自由职业者,他为了这份自由,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不过通常靠游戏谋生的人,对游戏本就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
单纯从精神层面讲,他的怨气恐怕不会比柳蓉重。起码他卧室的大立柜里,就放着一个做工精致、非常漂亮的硅胶太太。
到了这家门前,韩杰跟孟清瞳才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位住户是独居的。
如果不叫醒他,就没人来给开门;如果叫醒他,幽灵马又恰好在他梦境里休息,就肯定会跟他一起醒来。
那————以幽灵马见了万魔引都会撒蹄子跑的德行,它恐怕转眼就不知道跃迁到哪里去了。
孟清瞳抬手摸了摸墙,很硬,很结实。
她扭头笑了笑,说:“韩老前辈,你们没有学过穿墙的道术吗?”
韩杰一本正经道:“黑郁就是我的穿墙道术,在迷村的时候,你已经见过。”
“那如果能叫穿墙术,棒球棍也能叫催眠术。”
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