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城机场。
加油车还插在轰六的机腹下面,管子没拔,油枪没关,地勤人员跑上跑下地忙活。
刚结束两轮跨昼夜轰炸的战机,机身还带着平流层的凛冽寒意。
沉望看了一眼手表,转身往司令部走。
司令部里很安静,几个值班参谋趴在桌上打盹,电话机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
沉望走过去,拿起听筒,摇了摇手柄。
“接泉城,找旅长。”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来,声音闷闷的,象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喂……”
“我找旅长。”
“旅长?旅长熬了好几天,刚睡下没两个时辰,还没起呢,您是哪位?”
“沉望。”
“呃…好,沉先生您稍等!”
那头似乎一下子清醒了,然后听见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有人在小声说“快快快叫旅长”,有脚步声跑远了,又跑近了。
沉望握着听筒等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等了大概一支烟的功夫,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沉先生?”
旅长的嗓子跟砂纸磨过似的,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没醒透的含糊。
“您……您准备行动了?”
沉望笑了一下。
“是的,我想问一下,第33和第41师团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第33和第41……”
旅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番号,象是在脑子里翻什么东西。
然后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清醒了几分。
“第33、41师团?沉先生您昨天不是说准备打第21师团吗?”
“第21师团打完了。”
“什么?”
旅长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见了鬼似的惊诧。
“打完了?什么打完了?”
“第21师团,打完了。”
沉望的语气很平,象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从头到尾炸了一个遍,就算还有些活口,估计也吓破了胆,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旅长懵了。
他娘的什么情况?
老子这边正睡着觉呢,被人叫起来接电话,迷迷糊糊的,结果你说你已经打完了?
旅长握着听筒,脑子嗡嗡的。
他当然不会怀疑沉望的话,沉先生说解决了,那就是解决了。
可这也太快了吧?
第21师团,两万多畜生,从中条山那边气势汹汹地压过来,他这边还在琢磨怎么布防、怎么阻击、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
结果你一个电话过来说“打完了”?
旅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既佩服又惭愧的复杂情绪。
“沉先生,实在汗颜!我这边…我这边正睡着觉呢,您那边已经干掉一个师团了。”
沉望在电话那头笑了。
“旅长您辛苦,多休息是应该的,不过——”
他顿了顿。
“不是一个师团,是两个,第35师团也解决了。”
“啊?”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旅长的嘴张着,听筒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两个师团?
我的老天爷啊!
说好的十万大军压境,三路合围,他这边愁得几天没睡好觉,觉着这回怕是要把家底全押上去才能扛得住。
结果一觉醒来,你干掉了一半?
“沉先生!”
旅长的声音有点飘,象是在做梦还没醒。
“您这是……您这是人干的事吗?”
“那您打电话过来是……”
沉望被他说笑了。
“旅长,我打电话来是想问第33和第41的位置。”
旅长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拍得啪的一声响。
人家一开始就说了要问第33和第41,结果他光顾着震惊,给忘了。
这觉睡的,真是昏昏沉沉。
其实他平时起得比鸡还早,自律得很,可这段时间实在是没怎么合过眼。
瘟疫的事、鬼子的事、老百姓的事,一堆一堆地压在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昨天沉望说鬼子的事交给他了,他这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一放松,就多睡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