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那些岁月
“有一个人,在明知我不是他亲生女儿的情况下,把我当亲生女儿,养了我十年。他是我现在的爸爸。"看着周漾平静而温隽的脸,绵绵突然就有了诉说的欲望,“在遇见爸爸之前,妈妈深爱过一个人,后来怀孕了,才发现,那个人竞是有妇之夫。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致命的打击。爸爸并不嫌弃,瞒着奶奶,娶了妈妈……”
大概奶奶多少知道一些内情吧,自小与她不亲近。妈妈在一间中学教英语,也许是避免又想起那个人,所以总是接很多家教的活,对她则是严厉多于亲近。但爸爸中不同,那些年,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在老广州大街小巷里穿梭。自己只抽用白纸卷的烟丝,却舍得为她买最好的糖和布娃娃。那时的欢乐,她至今难忘。
后来遇上珠江三角洲三面开放的好时机,苏智中辞掉了政府里的小职位,下海经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们从老房子里搬到了大房子,就像暴发户般,物质条件一下子涨了不知多少倍。苏智中对她慈爱依旧,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似乎每天都很忙。但没关系,苏惜出生了。奶奶身体越来越差,所以苏智中就请了个保姆带苏惜,但苏惜很粘她,甚至还要她来新手喂食。她去上学,苏惜就搬张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等她放学,一见到她身影出现,就欢乐地叫着“姐姐姐姐”像个快乐的小鸟般朝她飞奔过来。
那时的时光,真是好。
她十岁那年,苏惜还不到三岁。奶奶去世了。没想到才过半年,苏智中就带回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让她和苏惜叫她清姨。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和妈妈外出了,回来后妈妈很镇定地收拾衣物。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们出门办理离婚手续。
她跟妈妈,苏惜跟爸爸。
妈妈带着她回到云城老家。妈妈离开了几十年的老家。她从来没见过所谓的外公或外婆,阿姨或舅舅,妈妈也从不提起。她只知道,这座小城,是妈妈出生的地方。
走的那天,苏惜抱着她一直哭,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她怀里挤喊着“姐姐你不要走”。她也哭,哭到声音沙哑。
最后却是一个被强硬带上了车,一个被强硬地抱进屋里关门,锁着。在云城,陈婉依然是一名英语老师,教高中。那些年,绵绵用着各种激烈的方式和陈婉作对,直至看到她黯然伤神,绵绵心底才会闪过一丝快意。后来她摸清了怎么从云城回广州的路线,于是开始存路费,搭火车。其实不远,几个小时的车程,一天就可以开回。只是每次回去,都要接受陈婉严厉的竹枝抽打。她每次都是倔强的,一声不哼。只是有一次,她竞然看到苏惜在和一群孩子打架,那些孩子合力欺负他,他还击,毫不示弱。她终于不再躲着,走出去,严厉地把那些孩子赶走。然后对着愣愣的苏惜说:“惜惜,不要打架。”
那时苏惜已没有了再见到她时的震惊,而是用一眼愤恨的表情瞪着她:“你管不着!反正,你已经不是我姐了…”那次她回到云城,在陈婉的用竹枝抽打时不再一声不哼,而是用同样愤恨的眼神看着陈婉:“你为什么不把弟弟一起带走!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他在和别人打架!就是因为你懦弱,造成了今天的他!”陈婉高举着竹枝的手顿时就软了下来,就像全身力气被抽尽,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你以为我不想带走他吗?带不走他,我的心比谁都痛…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晚不在梦中见到他,不敢回去见他一眼,怕再也舍不得…但我带不走他啊……我这辈子谁也不欠,我只欠了苏智中的,我只能用惜惜来还他……
绵绵第一次看到如此了无生气的陈婉,不由得心慌了。她怯怯地叫了声妈,走过去,抱住她。
从那时起,她和妈妈虽然关系还是冷冷的,不太亲近,却不再针锋相对。高二之后,陈婉有意地限制了绵绵回广州,总是找各种理由阻止她。其实她也怕见到愤恨或疏远苏惜的眼神,怕自己无法承受那种心痛,所以已经没再经常回去,而是到庆云寺,抄心经,驱心魔。高考时绵绵还在想如何瞒过陈婉,报广州的志愿。没想到陈婉再次镇定地收拾衣物,坚定地对她说,我们回广州。
酒驾,连环车锅,赔光了所有身家,半身不遂,那女人坚决离婚。这些词慢慢渗进绵绵的思维里。绵绵用力抓紧陈婉的手:“妈妈,当年他可以抛下我们,为什么我们现在还要回去照顾他!我们把弟弟接过来,好不好?”陈婉声音冰冻,“不行。我们必须回去,他现在无依无靠,只有我们了。”绵绵冷笑:“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很失败的女人吗?他不要你时,你就得滚,他需要你时,你就出现。他就是一人渣你怎么就看不清!”“看不清的是你!“陈婉一巴掌打在绵绵脸上,“你没有资格这样说他!”“凭什么?!"绵绵抚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冷然的陈婉。“就凭他明知你不是他亲生女儿,却把你当亲女儿般,养了十年!如果不是他,你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绵绵震惊地看着陈婉。往事一点一点回忆起来,曾经的一些疑问,终于在心中有了答案。毕业晚会那天,她的心依旧是纷乱的,只是没想到,最后和周激会有更多的缠绕。
她心甘情愿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