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的平台铺着整块青黑色的墨玉,玉面上刻着个巨大的八卦阵,每个卦象里都嵌着个骨瓷瓮,瓮口飘着的血釉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更吓人的是,八卦阵中心立着根盘龙柱,龙身竟是用无数截指骨缠绕而成,龙头张开的嘴里叼着个半人高的瓷窑,窑口正往外冒着火苗,映得周围的石壁忽明忽暗。
林野突然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出声。只见瓷窑后面转出个穿锦袍的老者,手里把玩着个骨瓷烟斗,烟斗里冒出的不是烟,而是团凝聚成形的黑雾,落地化作只半猫半鼠的怪物,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嗅来嗅去。
老者——也就是骨瓷城的城主冯万山——缓缓转过身,脸上堆着虚伪的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未擦净的瓷釉:\"小姑娘家家懂什么?这叫'借骨生界',等我用九百九十九个纯阴之体的魂魄喂满这窑,就能打开通往'瓷灵界'的大门,到时候别说骨瓷城,整个天下的瓷器都会听我号令!
林野早有准备,三张荧光符同时甩出,蓝火在空中组成个三角,将瓷魇困在中间。可那怪物竟在火里慢慢融化,化作滩黑釉,顺着地面的裂缝流到八卦阵里,每个骨瓷瓮顿时剧烈震动,瓮口的血釉开始旋转,形成个个小小的漩涡。
林野突然注意到龙柱底座刻着行小字:\"窑火焚魂,骨瓷承界,唯'原骨'可破\"。他看向姑娘,\"你妹妹有没有留下什么贴身的骨头?比如换牙时掉的乳牙之类的?
姑娘愣了下,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截小小的乳齿,用红绳系着:\"这是她五岁时掉的,说要留着做念想\"
这边林野已经冲到瓷窑前,窑口的热浪烫得他脸皮发疼。他瞅准窑壁上块松动的砖,将那截乳齿嵌进去,然后掏出短刀,刀刃在火符上擦过,蓝火\"呼\"地裹住刀身,他猛地将刀刺进砖缝——
乳齿接触到窑火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整座血月窑剧烈震动起来,窑口喷出的火苗变成了金色,烧得周围的黑釉滋滋作响。那排骨瓷人偶突然集体裂开,里面飘出个个透明的人影,其中个梳双丫髻的,正对着姑娘挥手,眼神里满是感激。
冯万山见状目眦欲裂,骨瓷杖往地上重重一磕,八卦阵里的骨瓷瓮同时炸开,无数血釉化作利箭,射向林野的后背!
冯万山在火阵里疯狂挣扎,骨瓷杖不断喷出黑雾,却被金火焚烧殆尽。他的锦袍渐渐烧成灰烬,露出底下的真面目——原来他的身体早就被骨瓷取代,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块沾满血釉的瓷片,此刻正发出凄厉的尖叫。
随着冯万山被吞噬,血月窑的火苗渐渐平息,窑口飘出片巴掌大的骨瓷,上面刻着幅完整的星图,星图中心嵌着块晶莹的碎片——正是定界石的又一块残片。
林野伸手接住骨瓷片,碎片入手温润,之前收集的定界石残片突然从他怀里飞出,与这块合在一起,发出柔和的光芒。
姑娘望着渐渐熄灭的窑口,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她解脱了。
阿银用糯米敷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解脱个屁,这破城里还有多少瓷魇没清干净?赶紧找水洗手,这血釉沾多了要长瓷斑的!
林野把玩着那块刻有星图的骨瓷,突然指着星图最边缘的一颗星:\"你们看,这颗星的位置,是不是和之前小数森林的方向吻合?
远处的天边,血月渐渐隐去,露出点点繁星。骨瓷塔在他们身后慢慢坍塌,那些被解放的魂魄化作萤火虫般的光点,盘旋片刻后,往城外飞去,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林野将骨瓷片收好,拍了拍姑娘的肩膀:\"想跟我们一起走吗?路上正好缺个识路的。
姑娘握紧手里的半截扁担,眼神变得坚定:\"走!我妹妹的日记里还记着好多冯万山的秘密,说不定能帮上忙。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晨光熹微的密道尽头,身后的骨瓷城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用白骨铺成的街道,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而在他们不知道的海底深处,片琉璃般的海面正泛起涟漪,无数透明的影子在水里游弋,像是在等待着新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