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悠悠罩住城南的老戏台。叶辰蹲在戏班后台的横梁上，看着底下那个穿戏服的影子——明明是花旦的行头，影子却长着颗狼头，爪子从水袖里伸出来，正偷偷撕扯着台上的皮影。
叶辰没接话，指尖捻着点朱砂——这是从城隍庙求来的，道士说沾了阳气，专克阴邪。他盯着那狼头影子，影子踩过的地面泛着层白霜，戏台柱子上的木纹都被蚀得发焦，\"是'影煞'，《妖物考》里提过，是戏班老班主的执念混着皮影上的桐油味化成的，靠吞吃皮影里的戏魂壮大，月圆之夜会把影子投到活人身上，让他们替自己唱戏，直到累死。
正说着，台下突然传来喝彩声。那穿花旦戏服的演员正唱到《霸王别姬》的高潮，水袖翻飞间，影子突然脱离地面，像片黑纸似的飘到演员背上，狼头在脖颈处蹭了蹭，演员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唱腔里竟掺了声狼嚎。
影煞似乎被说中了痛处，突然转身扑向小徒弟，狼爪撕破空气，带起股桐油味的冷风。叶辰甩出手里的朱砂，粉末在空中连成线，正好缠上影煞的腰，朱砂遇着阴气，\"滋滋\"冒白烟，影煞的动作猛地僵住，狼头在影子里痛苦地翻滚。
墙上挂着件粉色的花旦戏服，领口绣着朵褪色的牡丹，正是小徒弟说的那位小师妹的。叶辰突然明白，这影煞不是要害谁，是在找替身，想让活人替小师妹继续唱戏。
他走到影煞面前，把骨瓷碎片往戏服上一贴。碎片接触到戏服的瞬间，突然渗出鲜血，顺着牡丹花纹流淌，影煞发出呜咽声，山羊胡老头的影子慢慢跪坐在地，对着戏服磕了三个头，每磕一下，影子就淡一分，最后化作缕青烟，钻进戏服的牡丹花纹里，再也没出来。
台上的演员晃了晃，眼神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台下：\"我我刚才怎么了？
叶辰和阿银悄悄退到后台，看着墙上的戏服——牡丹花纹比刚才鲜艳了些，像沾了露水。阿银突然指着墙角的皮影箱子，里面的皮影上，\"穆桂英\"的胳膊不知何时长了回来，还多了朵小小的牡丹。
远处传来收摊的梆子声，戏班的人开始收拾家伙，小徒弟哼着《霸王别姬》的调子，声音脆生生的，比刚才那演员唱得还好听。拽叶辰的袖子，指着戏台外的月亮：\"你看今晚的月亮，圆得跟你上次偷喝的米酒坛子似的。
叶辰抬头望去，月光正好落在戏服上，牡丹花纹闪着淡淡的光。他突然觉得，这些藏在人间烟火里的魔物，说到底不过是些没处安放的念想，像老班主的影煞，像骨瓷盏里的怨，只要给它们找个归宿，再凶的煞，也能化作温柔的月光。
叶辰掏出张揉皱的纸，是从影煞消散的地方捡到的，上面画着座破庙，旁边写着\"木鱼生妖，需以佛经镇之\"。
两人的笑声混着戏班的唱腔飘出戏台，月光在地上织成张银网，把那些琐碎的编号、凶煞的影子，都轻轻罩住了。第908章的故事，就像这出没唱完的戏，带着点遗憾，却又藏着温柔的念想，慢慢往下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