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电真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发出叹息。
处在这个位置,这种事情的发生会是必然。
以前的幻尘还是完完全全的凡人心性的时候,他可以只在乎那么几个他想保护的人。
但随着这么些年过去,人们的信仰,带着愿力与希冀汇聚在他身上,哪怕他原本是对其他人再怎么冷漠的一个人,也无法再对这些信徒视而不见了。
老一辈人还有人没忘记魔神战争的惨烈,在那种程度的战争中,平民的死伤在所难免,所以他们对这件事只是悲伤。
因为他们知道,神明不是万能的,哪怕是神明也会陨落,也会力不从心。
但从出生就享受和平的人做不到这一点,他们盲目而坚定地相信自己信仰的神明能保护好他们。
而一旦这层滤镜在他们眼前破碎……
雷电真凝神看着幻尘的方向。
她也想见证幻尘的选择,面对这种信仰崩塌的局面,他要如何做。
说实话这种事情在雷电真眼里那都不叫事,不是她冷血,而是这种事在稻妻这么多年的战争中经历了太多太多,早已麻木。
有斗争就会有牺牲。
就看他要如何看待这些逝者。
原本在守候的幕府军想要围上去,但同样被幻尘制止。
他看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轻声询问她的姓名。
他的声音同样沙哑。
“樱田……琳德。”小女孩完全无法思考,只是下意识回答。
幻尘不再说话,经过最初最深切的悲伤之后,他已经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不配祈求任何人的原谅,他也不配说出任何道歉的话。
他太过自大,自大地认为以他的力量可以无视法涅斯的一切手段。
但不曾想过,法涅斯这种能够掌控一个世界的命运的存在,又怎么会不具备抵御更强者的手段。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一切计划一切行动皆能成功。
就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
但这次他失败了,败得彻头彻尾。
无条件相信他的人,为他的无谋和傲慢买了单。
明明曾经不论是甘雨受到创伤,还是御舆千代疗伤事件,就已经给了他提醒。
但那次没有发生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后果,没有产生能让他足够痛的伤口,所以他好了淤青忘了疼。
而这次,现实用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中。
他永远都无法再忘记这一声声哭泣。
伤口不会愈合,而是会成为他心中永远铭记的痛楚。
幻尘明白,他犯下的错已经酿成大祸,想弥补想还清是根本不可能的,逝者已逝,他无力回天。
唯有,赎罪。
赎罪的道路会随着他生命尺度的拉长而越来越长,他永远都会活在愧疚当中。
幻尘缓缓起身,朝围在外围的幕府军询问道:“下葬的仪式是否已经准备好。”
幕府军的士兵敬了个礼,肃声道:“已准备妥当。”
幻尘点点头:“等逝者的家属同意下葬,就下葬吧,如果不同意下葬的也没关系,不必强求,我的力量会保护他们肉身不腐。”
话毕,他转身离去。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做到复活这种事,但哪怕他给那些尸体注入再多的生命之力,也只能得到一具停止腐败的尸体。
幻尘对于时间和生命的法则的渴求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想要变得更强。
他想要不惧死亡。
幻尘的背影带着落寞和萧瑟,人们仍记得不到两个月前,在婚礼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神明。
人们目送幻尘逐渐走入人们的视野尽头。
他用自己的力量驱散了天上的乌云,让已逝之人能有个好天气下葬。
雷电影一个瞬身来到了幻尘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阿影。”幻尘勉强地笑了笑,眼帘低垂,声音萎靡,“我原以为自己能够顶天立地,但……生命之重,重于天地。”
“我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现实。”
雷电影明白,此时的幻尘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她安安静静地跟在他的身边,牵着他的一只手,陪他慢慢走着。
雷电真身边,阿佩普的身形浮现,她环抱双臂,一言不发。
雷电真突然开口问道:“阿佩普,你会悲伤吗?”
阿佩普靠在树上,脸上无喜无悲:“这得看对象。”
“如果是你在小土的位置呢?”
“那以前的我只会说关我屁事,凡人而已,死就死。”阿佩普面无表情陈述道。
“现在呢?”
阿佩普轻嗤一声:“现在我仍然不在意凡人的生死,但我会说该揍那小子一顿,我还是保持我的观点,事到如今的局面不仅是那小子自己没出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你们惯的。”
雷电真无奈由苦涩地笑笑。
她也明白,自己对幻尘的力量同样过于自信了,以至于她觉得只要幻尘不出事,这个国家就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