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的阵形在此后的岁月里,变得愈发诡异多变,难以预测。
太上盟年轻一辈的修士在那片乱石穿空的碎石坡附近频繁巡视穿梭,有时候一天之内便能与对方发生数次惨烈的交锋,有时候却连着两三天都瞧不见半点灰白色的死雾轮廓。
剑一在接连几次接触中未曾盲目主动推进。
每当异域兵马露面时,他皆严格维持着原本固定的行进步调,不因敌人现身而仓促加速,亦不因敌人退去而慢下脚步。
其本命剑胎始终静静悬浮在前阵与中段之间的接缝处,未曾提前露出锋利无匹的剑线,亦未曾在碰撞结束后立刻收回。
彼日正午,日光刺眼。
异域的一支精锐小队,突然在死雾边缘附近的旧阵基残迹外侧凭空显露身影。
这伙敌人的移动速度比起以往快了近乎一倍,显然是提前精准算好了仙界队伍途经彼处的时间节点,蓄谋发动突袭。
剑一早已在心中暗自盘算:“按着脚程算,这伙人若是选在这个骨节眼上动手,必然是想卡死咱们转阵的死角。可惜它们算漏了咱们这套呼吸吐纳的节奏。”
他并未乱了阵脚,在队伍靠近彼段危险地形的前一刻,沉声下令:“全员压住气血,步幅缩半,减速三成。”
仙界队伍行进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使得异域精锐预判的合围时机彻底落空。
与此同时,悬浮在空中的本命剑胎破空而起,平稳地向前推移了半尺,径直粘贴了对方前阵的外侧边缘。
锋利的剑气逼得对方在前阵溃散前,不得不仓促调整站位方向。
这场碰撞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光景。
异域小队在中段交手时,试图将阵线向着两侧拉开,企图从两翼同时施加庞大的挤压力量。
剑一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战术意图,在敌阵拉开的同一刹那,果断指挥前阵横向收窄。
如此一来,两翼的防护间距瞬间贴得极紧。
异域阵线在试图收拢包抄时,因空间过于狭窄而产生了严重的脱节错位,根本无法达成预期的合围阵势。
敌方头领见势不妙,果断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异域小队沿着旧阵基残迹外侧的碎石坡向着死雾方向快速后撤,在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后,沿着一条稍微偏向西侧的隐蔽路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重的灰白色雾气边缘。
张铁拎着短刀跑上坡顶,吐了一口啐沫:“这帮狗日的孙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结果撞到了剑一老弟的铁板上!”
剑一缓缓收回本命剑胎,指着地上的沙土痕迹道:“莫要轻敌。它们这次推进的时机选得极准,若非咱们提前慢了半拍,侧翼早就被它们撕开缺口了。收拢队伍,准备折返。”
交锋结束后不久,女帝飘然穿过棚架,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了一趟。
走到彼块古老的刻字石板附近时,她停下了脚步。
石板表面的纹路比起前几日未曾产生明显的加深,但石质的色彩却透着一股暗沉,宛如深地底下有冰冷的水分正沿着缝隙一点点渗透上来,又象是被周围频繁流转的暴烈气流强行打磨过了一遍。
女帝缓缓半蹲下身子,伸出光滑的手背贴了贴裂纹的边缘。
入口处一片刺骨的冰凉。
石板的温度比起四周滚烫的碎石明显要低上不少,象是地底深处有某种未知的存在,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这片地表的热量。
女帝收回手掌,未曾在石板附近过多逗留,飘然顺着河床折返回了太上哨塔。
就在女帝归来后不久,那道悬挂在半空的落地残片也产生了全新的变故。
残片表面原本暗淡无光的古老纹路,此时变得清淅无比,纹路的边缘处隆起了微微的凸起,象是被下方的庞大力道从内部挤压所致。
当天傍晚,王鹏提着灯笼前去仔细查探。
他俯下身子比对,惊讶地发现残片表面的纹路走向,竟然与干河床石板上的古老裂纹形成了完美无瑕的连续映射关系!
两者之间宛如存在着某种未知的潜在联通,象是一条完整的法理大阵路径被生生截断成了两半,一半刻在石板上面,另一半则留存在悬浮残片的表面。
王鹏未曾伸手触碰那些冰冷的纹路,亦未曾冒进地去验证两段纹路之间是否真的存在法力相连。
他拿着毛笔,平稳地在兽皮地图上面将这条惊人的映射关系用虚线画了出来。
笔墨的末端空空如也,并未指向任何已知的标记局域。
夜幕降临,太上哨塔外围的火堆噼啪作响。
陈符凑到王鹏的木案旁,探头看着地图上的虚线:“老王,这虚线画得蹊跷啊,怎幺正好穿过了缓冲区那几处死穴?”
王鹏搁下毛笔,将地图收进木匣:“路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纹路显现得越清楚,说明地底下的那条大脉被顶出来的日子就越近。管好你手里的兵刃,少打听没用的。”
陈符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长枪:“属下明白,只要盟主一声令下,管它地底下出什么怪物,扎上一枪便是!”
又过了三五天,死气沉积层的异变开始频繁发生在夜深人静之际。
巡夜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