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种子?”陆止抓住一根暴露的管道,勉强固定住身体。
“我的意识核心。”楚天阔说,“进入涡流,随机投射到某个时间点、某个空间坐标。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总有一粒会找到合适的土壤生根发芽。”
他看向沈煜:“而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土壤。即使在这个时间线失败,我也可以在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你身上……重新开始。”
林自遥明白了。这不是要升维,是要逃跑。在失败前,把核心意识投射到其他可能性中,寻找新的机会。
典型的赌徒思维——输了就换张桌子重新来。
“你疯了吗?”沈清辞吼道,“随机时间投射,你可能掉进恐龙时代,或者掉进太阳里!”
“那就当一场冒险。”楚天阔大笑,那笑声疯狂而悲凉,“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漩涡的轰鸣声达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碎石从天花板坠落。那些装有意识的容器开始破裂,液体四溅。
沈煜看着这一切,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松开手,任由吸力把自己拉向漩涡。
“沈煜!”沈清辞尖叫。
沈煜在空中转身,看向母亲,露出一个微笑。
“妈,”他说,“帮我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主动冲进了漩涡中心。
瞬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震动,都停止了。
绝对的寂静。
漩涡凝固了,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开始反向旋转,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止。
沈煜悬浮在漩涡中央,闭着眼,身体被柔和的白光包裹。
那些白光,正从他的体内流出——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白光汇入漩涡,然后沿着金属管和晶体,流向中央的大脑模型。
大脑模型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容器里的身体们,睁开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颜色。他们开始说话——不是同步的,是个体的、混乱的声音: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头好痛……”
“救命……”
意识回归了。被强制同步的意识,正在解除链接,回归各自的容器。
楚天阔坐在主控椅上,表情从疯狂变成震惊,再变成……恐惧。
“不可能……你在反向吸收‘意识以太’场?这需要……需要……”
“需要自我牺牲的觉悟。”沈煜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白色,但不是被控制的那种乳白,是纯粹的光,“陆枭教我的最后一课:有时候,赢得战争的方法,不是打败敌人,是……带走战场。”
他看向楚天阔:“你要意识永恒?我给你。但不是升维,是……消散。”
更多的白光从沈煜体内涌出。那些光流入大脑模型,然后分散,流向每一个容器,每一个意识。
“我在用我的生命能量,给所有意识‘充值’。”沈煜的声音变得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足够他们维持独立存在至少一百年。然后……他们会自然消散,像所有生命一样。”
“不!”楚天阔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安全带把他固定住,“那是我的成果!我的永生!”
“没有什么是永生的,教授。”沈煜说,“连星星都会死亡。”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正在蒸发。
沈清辞想冲过去,但被林自遥拉住。
“不能过去!那些能量会把你同化!”
“可他是我儿子!”沈清辞泪流满面。
沈煜看向她,透明的脸上露出微笑。
“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作为实验品活了三十年,至少最后……让我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他转向林自遥和陆止:“林姐,陆哥,谢谢你们。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想当个普通人。”
最后,他看向楚天阔。
“至于你,教授。我送你一份礼物。”
他抬手——那手已经几乎完全透明——指向楚天阔。
一道细细的白光射出,没入楚天阔的额头。
楚天阔身体一震,眼睛瞪大。
然后,他开始……变小。
不是身体变小,是年龄。皱纹减少,白发转黑,佝偻的背挺直。九十岁,八十岁,七十岁……最后定格在大概四十岁的样子。
但眼神变了。
从疯狂科学家的锐利,变成普通中年人的迷茫。
“我……我在哪?”他环顾四周,“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沈煜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耳语:“我重置了你的意识状态,回到你开始‘方舟’计划之前。那时的你,还是个……有良知的科学家。”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再见。”
然后,完全消失了。
白光散去。漩涡停止。大脑模型暗淡下来。容器里的身体们重新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但这次是自然的睡眠。
地下空间恢复平静。只有应急灯的微弱光芒,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陈婉坐在地上,抱着骨折的手腕,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王美玲瘫在柱子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