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讨论声渐渐平息。
江哲端起温热的红茶喝了口,目光扫向台下。
角落中,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是林辰,正是那位年轻的气象局研究员,二十八岁,坐在后排一直很安静,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开口。
此刻他举着手,表情严肃,脸上罕见的认真。
“江先生,我不是搞神经科学的,也不是搞心理学的,更不是物理学的;但我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很多年——关于梦。”
江哲看着他,点了点头,“梦?”
林辰放下手,点点头,“每个人都做梦,有些梦醒来就忘了,有些梦记得清清楚楚。”
“梦游的人能走路,能开门、甚至能开车;他们醒来后却完全不记得。”
“我一直想知道,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做梦,为什么我们会忘记梦;梦游的人,到底是谁在控制身体,是自我抑或其它?”
他问完,才有些尴尬地坐回去,“这个问题可能不太学术,毕竟你之前说相关科技迭代的理论与概念会放在日后小雨那边。”
“但我觉得,在场每个人都想知道,甚至能给现场的神经科学,甚至医学家们一些启发。”
客厅内个别心理学,神经学,医学教授眼前一亮。
江哲默默点头,
“这个问题,它很正式,反而很学术;它涉及哲学:真实与虚假。”
“我记得现场唯一哲学家是,王教授吧?”
他目光落在有些微胖的王守仁身上,他正坐在中间。
被点名的王教授听得好好的,突然被点名,此刻宛若受夸奖的乖宝宝似的,“啊?哦?嗯?嗯嗯,是我。”
话落,一旁的钱教授,刘广义教授和陈润之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眼神看向他,似在说,怎么那么拘谨了?
江哲微微一笑,
“继续。”
“我们人类是无法真正感知到真实的世界。”
台下,林辰立刻点头,接过话语,“是的;我们看世界是隔着一层窗户的:眼睛。”
“当光线进入视网膜,转化为电信号,再经过视神经传递到大脑枕叶,大脑再翻译成图象;我们看到的世界,是大脑编篡出来的世界,而非世界本身。”
“我可以说,我们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世界;甚至说【世界,不是这样子的!】”
江哲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急着往下解释,而是拿起桌上的红茶茶杯,举到眼前。
“林教授说得对,我们看世界,是隔着一层窗户的:眼睛。”
接着放下茶杯,他目光严肃地指着自己的眼睑。
“当光线进入视网膜,转化为电信号,经过视神经,传到大脑枕叶;大脑把这些电信号翻译成图象;可以直接证明,我们看到的不是世界,是一份报告;是一份延迟磨损后,甚至直接被大脑在零点几秒前篡改过的报告。”
“但有一个时刻,我们人类不需要这份报告。”
他停顿一瞬,目光扫视现场,“当你我闭上眼睛的时候!”
话落,客厅内有人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
“闭上眼睛,光线被阻断,视网膜不再传递信号,大脑不再翻译图象;【看】这个行为,被停止了。”
“但你我的意识没有停止。”
“我们仍然能【看见;只不过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
“我们看见黑暗,看见光斑,看见某种说不清的虚影与型状;我们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想象,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
“这里的看见,完全不依赖眼睛。”
说到这,他一脸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
“眼睛,是身体的器官;意识,不是。”
“眼睛会被欺骗我们,错觉图,幻觉、光线折射、色盲、近视、白内障;但意识不会。”
“意识看见的东西,没有折射,没有延迟,没有丝毫损耗。”
“因为意识不依赖光。”
客厅内无人发声,全都目光死死地盯着江哲。
江哲给众人反应片刻,继续解释:
“所以问题来了,我们用眼睛看见的世界,是大脑翻译后的二手信息。”
“我们用意识看见的世界,是直接感知的全新信息!”
“眼睛与意识,究竟哪一个,是更接近真实呢?”
林辰坐在后排,表情也随之凝重。
他是做气象的,他太清楚了——卫星云图是数据反演出来的,不是真的看见云。
做气象模型的人,最明白翻译和直接的区别。
江哲看着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林教授,当你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你才真正开始看。”
“而你睡着之后,眼睛会彻底关闭,身体感官全部静默;相反,你的意识才会真正自由。”
“那个世界里,没有光线,没有视网膜,没有大脑翻译;你看见一座山,你就站在山前;你看见一个陌生人,那个陌生人就在你的面前。”
“意识不需要光,不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