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躲开了那令人作呕的触碰。
“你的确失去了她……”‘歆’并不气馁,声音越发轻柔,如同恶魔的低语,“但你还拥有我啊。我完全可以代替她的位置,我和她……一模一样……”她的指尖在空中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我能……完美地……代替她……十倍、百倍地……爱你……不是么?”
“闭嘴!”星的眼中红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另一只空闲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了对方那只妄图抚摸自己的手腕,五指收紧,用上了能将合金捏变形的力量,几乎要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你不是她!从她的身体里……给我滚出去!”
‘歆’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吟。那声音不象是痛苦,更象是满足的叹息,带着一种受虐般的愉悦。她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挣脱星的钳制,反而……顺应着星的力道。
她用那只被星扣住手腕的手,极其柔顺地、反过来,轻轻复盖在星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热,仿佛带着歆特有的温柔。
然后,她开始引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将星那只充满暴力意图的手掌,更紧密、更贴合地按在自己的颈侧,让星能清淅地感受到皮肤下动脉的快速搏动,温热而鲜活。
同时,她牵引着星另一只扣住她手腕的手,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仪式感,缓缓下移。越过自己胸口那坚硬冰冷的金色甲壳上缘,掠过甲壳与肌肤相接那令人心颤的界限,最终,将星的手,紧紧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那甲壳复盖之下,偏左的位置。
砰……砰……砰……
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搏动,通过那层坚硬与柔软并存的奇异阻隔,清淅地传递到星的掌心。一下,又一下。那心跳的力度、频率……与记忆中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与歆因为紧张或喜悦而心跳加速时,她偷偷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星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看……”‘歆’喘息着,因为缺氧和某种兴奋,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血色的眼眸迷离如醉,几乎要滴出蜜糖来,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星震惊而动摇的脸。她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搔刮着耳膜最脆弱的地方,带着十足的诱惑与一种病态的满足,“同样的温度…同样的外貌…同样的触感……同样的……心跳。”
她微微侧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主动粘贴星扼住她脖颈的手背,轻轻磨蹭。
“难道……我不是么?星……”她叹息般呼唤,“接受我……我能给你……她所给予的一切……甚至更多……”
掌心下,那鲜活的生命律动,与记忆中拥抱歆时感受到的,严丝合缝。这个认知,象一根淬了剧毒、冰寒刺骨的钢针,猛地刺入星混乱不堪、已被愤怒和恐惧占据的大脑深处。它试图瓦解她的判断,混肴她的感知,用这最“真实”的生理证据,来证明那个最荒谬、最可怕的事实。
某种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在她眼底炸开。
“不——!!!”
那不是一声喊叫,更象是一头受伤野兽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撕裂一切的咆哮。所有的动摇、瞬间的恍惚,都被这声咆哮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决绝、更加狂暴的否定。
她几乎要捏碎掌下那温热的脖颈,捏碎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心跳!
————
“嗬——!”
星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象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大嘴,剧烈地、破碎地喘息着。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战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沉重而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从喉咙里跳出来。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片血红和妖异的虹彩蝶翼,耳边回荡着那甜腻诡异的低语。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触及一片湿冷。梦魇的馀韵如同粘稠的沥青,紧紧裹挟着她的意识,一时难以挣脱。那扼住脖颈的触感,掌心下清淅的心跳,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在醒来的瞬间,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目光带着惊魂未定的仓皇,扫过周围。
昏暗。但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列车房间熟悉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显现——书桌的边角,衣柜的把手,墙上挂着的、三月七硬塞给她们的滑稽合影相框。空气微凉,缓缓流动,带着列车循环系统特有的、洁净的气息,还有……那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的、独属于某人的清浅甜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尖。
窗外,是匀速向后飞掠的、遥远星云的黯淡光带,投下变幻不定、却无比真实的微光,在地板上无声流淌。
她的目光,最终落向身边。
柔软蓬松的枕头凹陷下去,灰色的长发散乱地铺陈在上面,在窗外星云微光的勾勒下,泛着丝绸般的柔润光泽。
少女蜷缩着身体,侧躺着,面向她的方向。柔软的脸颊肉被枕头挤得微微嘟起,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一条缝,发出极其轻微、平稳的呼吸声。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随着呼吸微不可察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