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来得太快、那些侥幸躲进阴影中的疯人还没来得及喘息,阳光便已移过了屋顶、穿过了树梢、从墙壁的缝隙中漏进来,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铁钎般钉在它们身上。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那些躲在阴暗中苟延残喘的疯人,便在阳光的步步紧逼下如同被烈日暴晒的蛆虫般抽搐、翻滚、最终彻底失去了声息。
石抹也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握着砍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胸腔中的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死——死了?”他喃喃道,“它们——它们怕太阳?”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是毒便有解,是邪便有镇。此疫至阴至邪,却也因此最惧至阳至刚之物。旭日东升,便是它们的死期。”
石抹也先猛的回头,便见尹志平立于晨光之中。他面上倦意深沉,眼窝青黑,然那双眸子却依旧亮得惊人,自有一股不可摧折的锐利。
他上身未着寸缕,精壮的胸膛上汗珠密布,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般的光泽。
这一夜,他显是心神交瘁,内力几近干涸,连呼吸都比平日沉了几分。
“大人——!”石抹也先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末将幸不辱命——这院墙,守住了!”
尹志平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石抹也先的肩头,落在院墙外那片横七竖八的尸骸之上。
他正要迈步,却忽然顿住了。
晨光从东面山脊上倾泻而下,将石抹也先那张被血污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目光落在石抹也先挥刀时臂上贲起的肌肉线条上。
那力道沉猛而不失圆融,大开大阖之中暗藏着一股精纯的护体罡气。这路数他太熟悉了——是少林寺的正宗心法,而且品阶不低。
这些时日石抹也先跟在他身边,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始终萦绕不去。
可眼前这人虬髯满脸,声如破锣,嗜酒好杀,怎么看都与少林寺慈眉善目的僧侣沾不上边。
不过尹志平知道,人的面相是会变的。昔年拳王福尔曼,年轻时凶神恶煞,满脸横肉,后来皈依信教,心性沉淀,到老竟变得慈眉善目,判若两人。石抹也先大抵也是如此——他骨子里那股刚正之气,与这身粗豪皮囊并不相衬。
只是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院墙外阳光已铺天盖地洒下来,那些疯人如同被烈火灼烧般惨叫着朝阴暗处逃窜……
石抹也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咧嘴道:“大人,末将脸上可是沾了什么东西?”
尹志平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你这张脸若是刮了胡子,大约比现在顺眼些。”
石抹也先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扯着嗓子朝身后的亲兵喊道:“听见没有!大人说老子刮了胡子便顺眼了!等这仗打完,老子头一个去刮——!”
亲兵们哄笑起来,院墙内外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青衫身影上,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巴巴地等着他下达命令。
尹志平转过身,“石抹也先。”
“末将在!”
“带人出去,把附近还没死透的补一刀。”
石抹也先大声应诺,转身便朝身后的亲兵吼道:“都他娘的听见没有!跟老子出去——砍他娘的!”
那些亲兵轰然应诺,抄起长矛便朝院门外涌去。他们已累得连走路都在打晃,可那股劫后余生的亢奋却让他们如同打了鸡血般不知疲倦。
洪七公将手中那根沾满血污的齐眉棍往地上一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朝唐森咧嘴一笑:“唐门主,老叫花子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这儿。你欠老叫花子一顿酒。”
唐森的目光越过洪七公的肩头,落在厢房门口。万玉雪倚在门框上,那张妖冶绝艳的脸上满是倦色。
洪七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便是一皱。他大步走到万玉雪面前,伸出手在她肩头轻轻推了推。
“丫头,醒醒。”
万玉雪眨了眨眼,看着洪七公,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与茫然:“老伯?天亮了吗?”
“亮了。”洪七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倒是心大,外头打了一夜,你倒睡得香。”
万玉雪抿唇一笑,也不辩解。她昨夜以金瞳术制住龙啸天,又守在门外整整一夜,精神力早已耗得七七八八,方才不过是实在撑不住了才靠着门框打了个盹。
洪七公朝屋内努了努嘴:“叶丫头怎么样了?”
万玉雪摇了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大约是无碍了。”
洪七公嗯了一声,二话不说便推门而入。门板刚推开半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