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厍狄领军可愿随我,将那国家蟊蠹除去?若事成,则领军堪称国之栋梁;而若……”
高俨未把话说全,但言下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语气中诱惑与威胁之意并存。
高俨的言行让冯子琮微微侧目,他随即出言道:“琅玡王所言甚是,领军久蒙国恩,正应了今日奉诏除贼!”
听高俨、冯子琮话音至此,厍狄伏连如何不明白他们所图何事。
只是一来他们前途未卜,自己选择随从,指不定会有什么下场。
二来,即便琅玡王能成大事,他身为掌管禁军的领军大将军参与谋逆,也不会受到琅玡王信任。
可是,如果此时不应下,说不得自己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厍狄伏连突然感到些许后悔,他本来应该美美酣睡,却因一念之差,被迫参与进这场风波中。
高俨见厍狄伏连久久不应,遂轻咳一声。
身后三人会意,各上前一步,向厍狄伏连逼近,手按在腰间,似有利刃在身。
厍狄伏连见势不妙,若再不同意,指不定他们会做出什么,只得长叹一声:“某应下了便是。”
王子宜随之笑道:“恭贺领军!事成,领军必不失公侯之赏!”
厍狄伏连勉强挤出苦涩的笑容:“不敢求赏,但求家人无恙。”
其实,在他深夜听闻琅玡王来访时,内心就隐隐有些猜测。
见他们一行人披甲时,他选择视若不见,继续谈下去,未尝没有借机生事的心思。
高俨只当没看见他的小表情:“现在立即前往右禁营,集结军士。今日就是和士开、陆令萱的死期!”
众人随即连声响应,俨然已将高俨当作主心骨。
冯子琮捋着短须,眼中精光一现。
他敏锐捕捉到了,高俨口中宣判死期的多了一个陆令萱。
陆令萱劣迹斑斑,行多无法,但碍于其与帝王亲密的关系,少有人敢于指责。
要知道,当初和士开都险些被迫调出邺城,而陆令萱却始终屹立不倒,可见高纬对她的信赖程度。
更关键的是——陆令萱在宫中生活。
现在高俨居然说要除去她,其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冯子琮发现他小觑了自己这个外甥。
他暗叹一口气,放平好心态,跟上众人的步伐。
…………
一行劲骑乘着夜色踏入右禁营,马蹄声惊起乌鸦飞起。
右禁营中,绝大多数军士正在安眠,突然,金鼓声大作,在静谧的秋夜中炸开。
千馀名军士从睡梦中惊醒,慌忙地爬出营帐,有的衣甲不整,有的揉着惺忪睡眼。
火把次第燃起,摇曳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茫然的面孔,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不安与躁动。
军士们惊讶地发现,站在台前等待他们的,除了日常统领他们的厍狄领军,还有京畿都督琅玡王殿下。
高俨立于台前,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他能够感知到军士们向他投来疑虑的目光,甚至能清淅看见火光下他们面上或惊讶、或疲倦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人群,声音穿透嘈杂,清朗而洪亮:
“众将士听令!今日奉至尊敕令,诛杀奸佞和士开、陆令萱,为国清君侧!”
“奸臣惑主,祸乱朝纲,尔等随我,功成当享厚赏;迟疑者,立斩不贷!”
此言一出,众将士哗然。
禁营内外顿时被议论声充斥,喧闹与骚动一时不能停下。
不乏有人面露喜色,高调用好。
原本半夜被吵醒,军士们口上不说,但大多有股怨气。
但听闻方才高俨所言,众军士原先那些怨气已被抛之脑后。
和士开弄权之事,不仅仅遭上层权贵所恶,民间对其也是久有怨言。
如今听闻琅玡王奉旨诛杀和士开,又闻事成后有厚赏,许多军士顿感欣喜。
不过也有少许感知敏锐者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见众人欢呼,不敢多言。
高俨瞥向侧身的厍狄伏连。
厍狄伏连站在一旁,面沉如铁,见军士骚动,又见高俨眼色,心知若再不发令,己身难保。
他强提精神,扬声附和:“确奉至尊旨意!速整军列,听琅玡王调度!”
“一刻之内,军容不整者,斩!”
这一声令下,骚动稍息,士兵们见领军大将军已经认同,便匆匆整队。
甲叶碰撞声四起,铁甲如流汇聚于校场中央。
果如厍狄伏连所言,一刻之内,军士已准备齐整,静待指令。
此时的北齐军可不是高纬后期那般武备松弛、一触即溃。
不久前与北周互相攻伐,在斛律光统领下,与韦孝宽对峙,隐隐能占据上风。
高俨望向台下,只见黑压压一片,间有寒光闪闪。
众军士披坚执锐,气势高昂,神情森然,劲装待发。
立于高台上,见此肃杀场景,一时间高俨不由得心神激荡。
冯子琮悄然上前,低声对高俨道:“殿下,时机紧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