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父指着这座“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兴趣?他的兴趣只能是学习!也只能是学习!您说的那些逻辑思维,最终都要落实到解这些题上!这才是王道!这些,我们都给他准备好了!接下来这学期,就拜托您在学校,务必对他严格要求!往死里要求!他这块料,不逼不成器!”
林远看着那座“题山”,感觉自己的“天才改造计划”已经被彻底掩埋,连个渣都不剩了。他试图挣扎一下:“吴先生,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把他这种策略思维的兴趣,引导到学习上,比如解题的策略……”
“策略?” 吴母突然插话,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警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然后猛地将屏幕怼到林远面前,动作快得带风,差点戳到林远的鼻子!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界面复杂的app。林远定睛一看,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
“林老师!您看!” 吴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指尖用力戳着屏幕,“我们在家是严防死守!他的手机,除了必要的查字典和学习app,其他所有功能都被锁死!游戏?社交?视频?门儿都没有!连浏览器都只能用青少年模式!” 她喘了口气,眼神如同探照灯般死死盯着林远,一字一句,如同发布最高指令:
“所以!他在学校!哪怕!偷玩!一分钟!游戏!哪怕只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请您务必!立刻!马上!没收他的手机!并且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我们必须掐灭任何一丝可能让他分心的火星!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林远看着那冰冷的监控界面,听着吴母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已经不是管控了,这是“电子囚禁”!是对个人隐私和自由意志赤裸裸的践踏!他下意识地看向吴父,希望这位看起来更“理性”的父亲能说点什么。结果吴父只是推了推眼镜,严肃地点点头,表示完全赞同妻子的“战时管理条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吴明卧室的门,无声地开了。
吴明走了出来。脚步很轻,像猫。他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李浩的愤怒,没有陈小雨的怯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他的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焦虑的父母、堆成山的习题、举着监控手机的母亲、还有一脸震惊的林远——都只是空气,或者……与他无关的背景板。
“小明,快过来!跟林老师打个招呼!” 吴母催促道,语气带着点强制性的亲昵。
吴明机械地走到客厅中央,站定。身体挺直,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目光依旧空洞地平视前方,焦点不知落在何处。
“来,跟林老师保证!保证在学校绝对不分心!绝对不碰手机!绝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向林老师表个态!” 吴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得刺耳。
吴明的嘴唇,如同被最坚固的焊条焊死,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任何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用这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沉默,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无声地反抗着父母强加给他的一切。
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少年,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这不是冷漠,这是……绝望后的彻底放逐?是灵魂被过度挤压后的自我封闭?高压锅里的空气被抽干了,里面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死去。
林远感到一阵窒息。他理解这对父母望子成龙的焦虑,名校的光环在这个家庭如同空气般不可或缺。忧,在这密不透风的“题海+监控”的囚笼里,吴明这颗原本可能闪耀着独特光芒的大脑,正在被活活闷杀!他想开口,想说“适度引导兴趣或许能激发内驱力”,想说“高压之下需要透气口”,想说“孩子的心理健康同样重要”……
然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吴父吴母那如同钢铁壁垒般的坚决眼神,那堆散发着“唯分论”光芒的习题山,还有那个冰冷的监控app界面,共同构成了一道他根本无法撼动的“教育铁壁”。在这里,没有沟通,只有命令;没有引导,只有服从;没有“人”,只有通往清北的“考试机器”培养皿。
任何关于“游戏”、“兴趣”、“适度”的词汇,在这里都是禁忌,都是异端邪说,只会被无情地剿灭。林远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教育的伦理困境——在家长绝对的“为你好”的旗帜下,在通往名校的独木桥前,他作为老师那点“育人”的理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一丝涟漪都荡不起来。
“吴明!你哑巴了?说话啊!” 吴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