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有什么,毕竟人家就住楼下,碰上也正常,她是担心另一件事,爸妈来学校接她的时候,见过林屿,林屿和林骁,长得有七分像,这要是认出来了,多少有些尴尬。
“你们这是……”谢芳又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
于宥宁眨眨眼,正在组织语言。
林骁先开口了:“阿姨,我正好碰上宁宁,就一块儿回来了。”
“回来?”谢芳没听明白:“回哪儿?”
“我搬到402了。”
林骁和于宥宁对视一眼,看她一副“完了完了”的表情,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继续解释:“我工作就在旁边的兴业商厦,但我家住江映溪谷,通勤时间太长,李叔说他这边房子空着,就借给我住了。”
“哦,这样啊。”谢芳恍然大悟,然后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宁宁你也不说一声,这楼上楼下的邻居,该请小林到家里吃个饭的。”
于宥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妈,您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
谢芳当然快,相亲前她就对林骁满意:家庭条件好,当过兵,长得精神。相亲没成,她还遗憾了好几天。现在人搬到楼下来了,楼上楼下住着,这不就是近水楼台吗?
“是我失礼了。”林骁语气诚恳:“该早点去拜访叔叔阿姨的。”
于宥宁瞥他一眼,他倒是一点不心虚。
三个人进了单元门,谢芳和林骁并排走在前面,于宥宁反倒成了跟在后面的那个。
她听着前面两个人互相寒暄。
“你们年轻人工作忙,一日三餐都在外头吃吧?”谢芳问。
“我平常都自己做饭。”
“噢哟,现在会做饭的孩子可不多了。”谢芳语气里带着惊喜:“我们家宁宁,厨房门都没怎么进过。”
“女孩子,少闻油烟味也好。”
于宥宁在后面听着,心想:这人是真会说话。
“平常工作忙吧?”谢芳又问:“从部队转业回来还适应吗?”
“是花了些时间学习。”林骁答得认真:“我正自学呢,准备再考个研究生,提升一下。”
“哎哟,有上进心呀。”谢芳的语气更满意了。
于宥宁在后面跟着,从一楼到四楼,给她走出了从一楼到十楼的错觉。
终于到了402,于宥宁立刻开口:“那你早点休息,我们上去了。”
谢芳显然还没聊尽兴,回头瞥了女儿一眼。
于宥宁装作没看见,又瞥了林骁一眼。
林骁便客客气气地道别:“阿姨再见,叔叔那边,麻烦您替我带个好。”
“好好好,一定一定。”谢芳笑着应声:“有空上来吃饭啊。”
于宥宁终于松了口气。
谢芳一边往上走,一边悄声说:“这小伙子,真不错。”
而402的门后,林骁靠在门上,嘴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他打开冰箱,取出蜂蜜,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微甜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酒劲儿褪去大半。
阳台上,哑铃、弹力带、壶铃安静地立在角落,他换上一件宽松的运动服,开始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半小时。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半轮弯月悬在夜空,柔和得不像话。
手上的动作没停,思绪却飘远了,飘回云南边境那些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
只不过那时候,月光照着的是望不到边的丛林,是湿透的作战服,是趴在草丛里一动不能动的几个小时,蛇从手边爬过去,蚂蚁钻进衣领,蚊虫在耳边嗡鸣,他们只能忍着,连呼吸都要压到最低,厚重的伪装服闷出一身汗,汗又浸透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记得那种心跳,对面山头上,毒贩的剪影出现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收紧、再收紧,然后猛地炸开,肾上腺素冲进四肢百骸,所有感官瞬间锐化。
那是生死一线的紧张。
而现在,他想起今天酒局上,她坐在他旁边,低低说了一句“别喝太多”,想起她盯着他看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又飞快移开,想起她在车里睡着的样子,歪着头,呼吸均匀。
那种心跳又来了,像被攥紧,像要炸开,但又不一样。
那时候的心跳,是为了活着,现在的心跳……
他停下动作,看着窗外的月光,现在的心跳,是为了别的什么。
哑铃放回原位,他擦了擦汗,转身进屋。
月光跟着他,一路铺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