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三日,云海翻涌,天光如洗。一艘通体银白、镌刻着玄枢宗九曜星纹的飞舟,破开层层叠叠的流霞,自苍茫云海深处翩然驶来。舟身轻颤,灵光微漾,仿佛一尾游弋于天幕之上的银鳞锦鲤,不疾不徐,却自有千钧之势。当飞舟缓缓降落在玄枢宗山门之外那方由万年寒玉铺就的迎宾广场时,风忽而静了——连山间松涛也屏息低垂,唯有檐角悬垂的青铜风铃,在微光中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轻鸣,似在应和一场久别重逢。
刚一落地,叶馨云便见山门石阶尽头,一道修长身影早已伫立多时。林寻一袭淡青色剑袍,衣袂如春水初生,袖口与领缘以银线绣着细密的剑气纹,随风轻扬;墨发束得一丝不苟,斜插一支青玉簪,衬得眉目愈发清峻朗润。他身形未动,目光却已如弦上之箭,直直落于叶馨云身上——那眼神里,是三年未见的焦灼,是山雨欲来前的紧绷,更是沉甸甸托付般的笃定与期待,仿佛她不是归来的弟子,而是他亲手护送入云的那枚星种,终于循光返照。
“师妹,你可算回来了!”
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裹着不容置疑的温厚。他快步上前,足下生风,青袍翻飞如展翼,却在距她三步之遥处微微顿住,似怕惊扰了这久违的晨光。目光细细掠过她眉宇间的风尘、指尖未散的雷痕、腰间那柄吞吐紫芒的雷霆剑——一切如旧,却又分明更沉、更韧、更锋芒内敛。
“选拔赛明日便开始。”他语速微快,语气却稳如磐石,“今日须得先去任务堂登记骨龄与修为,领取参赛令牌。时辰不等人,我已备好引路符。”
叶馨云心头一热,眼尾悄然沁出一点微润。她郑重拱手,指尖微屈,行的是最庄重的同门礼:“师兄,辛苦你了。”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心尖上滚烫的暖意,是漂泊三载后骤然踏回故土的踏实感。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腕脉,又悄然漫过心湖,漾开一圈圈温柔涟漪。
林寻却只轻轻摆了摆手,笑意温煦如初阳:“师尊早有叮嘱,让我多照拂你。况且——”他顿了顿,侧眸望她,眸底映着山门巍峨的轮廓与她清丽的侧影,“我们本就是嫡亲的师兄妹,何须言谢?”
风拂过他额前碎发,他抬手轻拨,动作随意而熟稔,仿佛这三年不过弹指一瞬。他转身引路,背影挺拔如松,声音却放得更柔了些:“此次选拔,师尊与几位峰主皆会亲临观赛。登天榜非儿戏,是你扬名立万的契机,亦是你这些年伏案听雷、踏雪炼剑的答卷。你只需记得——尽己所能,无愧本心。”
任务堂内,人声如潮,灵光浮动。百余名金丹修士或负手而立,或闭目调息,或低声交谈,衣袍颜色各异,气息却皆如渊渟岳峙,沉凝厚重。空气里浮动着丹香、剑气、符纸余烬与灵药清苦交织的气息,那是玄枢宗最鲜活的心跳。叶馨云报上姓名与身份,执事长老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沉静而锐利。他取出一方温润如脂的骨龄测试仪——通体白玉雕琢,中央嵌一枚幽蓝晶核,静静悬浮于半空。
叶馨云将左手轻轻覆上晶核。刹那间,蓝光如月华倾泻,温柔而盛大,自她掌心漫溢而出,瞬间笼罩全身。光晕流转,映得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而那晶核之上,一行莹莹小字悄然浮现:二十一岁,元婴后期。
执事长老瞳孔微缩,手中拂尘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怔了半息,随即深深吸气,再抬眼时,眸中已盛满毫不掩饰的惊赞与敬意。他双手捧起一枚白玉令牌,玉质剔透,触手生温,正面浮雕玄枢宗山徽,背面以金丝篆刻“叶馨云”三字,笔锋凌厉中藏三分清隽。“叶师妹天赋卓绝,冠绝同侪。”他声音微沉,却字字清晰,“此番登天榜,必能一鸣惊人。”
叶馨云接过令牌,指尖传来玉石微凉的触感,却似有暖流自掌心直抵心口。她颔首致谢,唇角微扬,笑意清浅而坚定,如初绽的雪莲,不争不抢,自有风骨。
登记毕,林寻引她穿过九曲回廊,廊外竹影婆娑,风过处沙沙作响,恍若低语。凌剑殿近在眼前,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冷冽而温润的光泽。殿门虚掩,沈砚岑正临窗而立。他一袭素色道袍,宽袍广袖,不染纤尘,墨发仅以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侧影清癯如孤峰远岫。窗外风起,吹动他袍角与鬓边几缕碎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沉静如渊的淡然。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待叶馨云步入殿中,才缓缓转过身来。浅墨色的眼眸,如两泓沉淀千年的寒潭,此刻却悄然漾开一丝极淡、极柔的波光,像冰面乍裂的第一道微纹,无声,却足以融化万里霜雪。
“回来便好。”
声音不高,却如钟磬余韵,沉稳地落进叶馨云耳中,也落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目光掠过她眉间风霜,停驻于她腰间雷霆剑上那一抹跃动的紫芒,眸底微光一闪:“登天榜,是你扬名的绝佳机会,亦是你这些年焚膏继晷、叩问天雷的试金石。”
他略作停顿,袖袍微扬,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灵力自指尖逸出,如月华凝成的丝线,轻柔没入叶馨云眉心:“太虚秘境中,藏有上古雷霆本源,其精纯磅礴,恰与你天雷灵根相契。此乃天赐机缘,务必拿下前五之席。”
叶馨云肃然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