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早在十天半月前,也就是陈度派东方老回怀荒报信的时候,徐安那天接到消息,然后亲身前往怀荒镇将府中,将柔然可汗阿那瓌入寇的消息告知于景。
就在那天,于景直接派了加急快马往洛阳送信,根本就是一刻功夫都没有眈误的。
当然,与此同时于景也没忘记往内地州郡求援。
那些在怀荒镇后的大州要郡,诸如什么燕州、幽州,往这俩州中的军府所在郡县,如燕州的广宁和平原两郡,还有幽州的燕郡,都派了不少人过去求援。
而求援的结果就在眼前。
援军是一个没来,等来的只有洛阳那边同样是加急快马走官驿传来的消息:
固守待援。
“这么说,朝廷那边并不认为这是柔然大举入寇了?”
“是啊!而且我们平时拱卫,在后面不用和柔然人见血见刀兵,整日享着清福的燕州还有幽州,连一点州兵都不发吗?”
“我们这边要是出问题,燕州、幽州两州又能好到哪去?唇亡齿寒的道理,内地那些汉人不懂?”
“做主的都是代地鲜卑,何来什么汉人?”
下面部落酋帅纷纷发问,急切、愤怒、不安,各种情绪兼而有之。
陈度不是最后一个到的,陆陆续续还是来了不少诸如参军、兵曹,兼领着这些军中官职的,俱都是怀荒镇中那些一方部落豪帅们。
陈度一言不发,挑了个边缘角落坐下。上元节里那觥筹交错、镇府大厅之内,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吵成一团。
“不错。”于景声如洪钟,立刻就把镇府内的喧嚣给压下去不少。
陈度这边听着于景的话,竟隐隐约约能感觉出真气的细微差别。在之前自己还没有到正脉境界的时候,可能还确实不太能听出来这个于景的具体修为到底如何,但现在已是了然。
这家伙是个正脉三条的境界!
比高敖曹还要再高一等。
不过那感觉倒象是以文入道。
说起来,这以文入道到时候在军阵之中如何作用,自己现在还不太清楚。
这边陈度思绪翻飞之时,于景已经在堂上说开了。
“我昨天接到的朝廷文书,意思是让我们坚守于城中便是,不要与柔然人有冲突。”
许多在城外有大片的牧场还有田地的部落酋帅们,当即听到这话直接就炸了一“朝廷意思是,他们过来了,我们连反击都不得,就眼睁睁地看他们抢我们的牛马?”
在六镇这种边陲军镇之地,加之大部分又都是归附于北魏朝廷的部落,随时都可能反水,所以说起话来也根本对洛阳朝廷没有什么尊重的意思。
再加之此时洛阳朝廷早已是进入了士族门阀时代,与这边这些根本不读经书,也无法与内地高门氏族联姻的部落酋帅们来说,上升空间也几乎已经被堵死,故而说起话来更是肆无忌惮。
破罐破摔了反正!
于景无法,也只能勉强来答:“朝廷的意思是,这一次柔然人乃是挂着要粮的名义过来的,只说要向大魏天子讨要粮食以养柔然臣民而已,所以一切须以安抚为上。”
“其实,朝廷也是为了我们好,阿那瓌来势汹汹,如今之计策,唯有坚守城池为上,若是轻易浮浪野战,后果难测。”
陈度这边听着,心中已经了然。
怪不得自己醒来后就听高敖曹还有司马子如他们说,现在城镇的所有军队都要归于景节制,所有行动都要得到他批准。
其实并不是针对自己昨晚调度难民那里那些事来,或者说,比起现在朝廷对于柔然阿那瓌入寇的态度这件事来说,自己带领难民渡河这件事。
那根本算不上火烧眉毛的事!
到这一步,陈度依然还是在默默观察。
说来这也是难得的一次机会,可以看到在怀荒军镇统辖周围数百里的范围之内,大大小小散居在怀荒附近的各个大小部落部族,到底态度如何。
也是大好时机,以观察怀荒军镇内部这些不同利益集团的时候。
须知道,说到底,这军镇的地位,六镇的地位,在此时就是大大不如北魏前期。
那北魏朝廷靠是什么来号令这些在边陲之地,没有编户齐民,没有均田,没有立三长制以监察荫户,而是用类似羁摩的宗长都护制管理的部族们呢?
如何保证他们对于北魏忠诚呢?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许以这些部族在北魏统治下还有足够的利益。
这些利益包括但不限于与内地各种经济交易往来,以及现在看上去已经是遥不可及、几乎断绝的上升信道。
此外,还有以朝廷名义保护这些人手下的大片田地、牧场,以及包庇在他们门下的隐户,这也是为什么在六镇几乎根本推行不动实际的三长制以及均田令的原因。
而现在柔然人入侵,可以说极大动摇了这一基础。
这些部族手里的牛马羊还有广大牧民,奴隶们,可不是在怀荒城里的!
而是散落在怀荒周遭一百里左右的范围内。
现在阿那瓌过来除了地上草抢不走以外,所有一切这些六镇的部落豪帅们赖以生存的经济一切,现在都遭到了巨大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