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闪身而入。
门口两名侍卫收回手臂,重新站定,平视前方,不再看赵珩三人。
但季成能感觉到,他们眼角馀光扫过自己腰间佩剑时,那一闪而过的轻视。他咬着腮帮,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栾丁按住他手臂,缓缓摇头,自己则挪步至赵珩侧前方半步处,形成半护的姿态,沉静评估着两名侍卫的姿势,呼吸节奏,以及可能暴起发难的距离。
赵珩并不在意那两个侍卫,只是微微后退半步,打量着走廊两侧悬挂的字画。
就在这时,一阵箫声忽然从楼下飘了上来。
初时极轻,如春日溪流破冰,叮咚几声,试探似的。继而转柔,似清风拂过竹林,叶梢相触,沙沙作响。再然后,箫声渐起,清越悠扬,盘旋而上,竟在三楼走廊里回荡起来。
楼下零星的酒客纷纷停杯,侧耳查找声音来处。但那箫声很是奇异,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梁柱间回荡、叠加,竟难以辨明源头。有人站起身来张望,有人低声议论,都很是讶异。
“哪儿来的箫声?”“奇了,听着象在头上,又象在脚底……”
“莫非是新来的乐师?这般技艺了得!”
连门前两名护卫都神色微动,下意识查找起箫声来源来。
赵珩心中一动,随即走到栏杆旁,凭栏下望。
他听了一会,闭上眼睛。骤然间,周遭的杂音尽数如同潮水般退去。唯有那箫声,被无限放大,每一丝颤动,每一处回响,都清淅映照在他耳中。
气息流转,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一时间,仿若有无数条声线在他脑海中交织,回溯,只片刻,赵珩便睁开眼。
楼下酒客们仰着头,四处查找声源。赵珩却看向二楼东南角一处垂着多重纱帘的隔间。那些纱帘是青色的,层层叠叠,随风微微晃动。从三楼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帘幕摇曳,看不见帘后的人影。
但赵珩听出来了。
箫声真正的源头,就在那帘幕之后。吹箫之人技艺不凡,竟能将声音控制得如此精妙,让音波在乐坊复杂的结构间折射回荡,造成“音绕三匝,难觅其源”的错觉。
他扶着雕花木栏,若有所思。
“小公子若是这般感兴趣,要不要我帮你请上来瞧瞧?”
一个清朗含笑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赵珩讶然回头。
房门不知何时又开了,门内走出三人。
当先一人,约莫四十上下,靛蓝色深衣上绣着银线云纹,外罩一件玄色轻裘,未系带子,随意披着。面容俊美,短须修理得整齐,一双眼睛尤其明亮,顾盼间神采流转。
此刻他正含笑看着赵珩,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好奇,像长辈看见晚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身侧稍后,跟着方才引路的男子,此刻垂手肃立。
门内阴影里,还立着一人。其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悟,几乎要顶到门楣,肩宽背厚,将深色劲装撑得紧绷。
他沉默着,如同一座铁铸的山,眼睛扫过门外时,季成和栾丁都觉得呼吸微微一窒,随即如临大敌起来。
赵珩看着那四旬男子,脑中飞快搜索,随即脸上露出茫然之态来。
男子见赵珩这般神情,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迈步走近,手指虚点了点赵珩:“好你个小子!竟认不得我了?”
他走到赵珩面前,抬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高度,约莫到成人腰际,“送你父亲出发去咸阳的时候,在城门外,我还抱过你呢。唔……你那会儿,大概才这么高吧。”
赵珩依旧眨着眼,有些无措。
而他身后的季成和栾丁,在这男子走出来时,脸上却已满是震惊与激动。
此刻听到这番话,两人再无疑虑,立刻收剑,抱拳躬身,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敬重道:“季成/栾丁,见过信陵君!”
信陵君,魏无忌。
赵珩脑中轰然一响,原来是他?
窃符救赵,合纵败秦,天下公子之首,如今客居邯郸,连赵王都要奉为上宾的人物……
难怪敢说“替你向母亲解释”。
赵珩心中壑然开朗,脸上立刻浮现出‘恍然’与‘惭愧’的神色,随即后退半步,双手拢袖,长揖到地,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大礼:“晚辈赵珩,拜见信陵君!”
直起身时,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孩子气的憨态:“晚辈无知,当年年幼,实在…记不清君上容颜了,请君上恕罪。”
栾丁在一旁低声补充道:“禀信陵君,我家公子前番落水,昏迷三日,醒来后……对一些旧事旧人,记忆有些模糊不清。绝非有意怠慢君上。”
赵珩便顺势再度行礼,语气诚恳:“不过,君上当年率诸候之师,大破秦军,解邯郸之围的故事,母亲常常讲给我听。小子虽不识君颜,心中对君上的敬仰,却是一刻不敢忘的。”
魏无忌被这番话说得哈哈大笑,伸手虚扶了一下,转头对身旁的引路男子和门内的巨汉笑道:“瞧瞧,谁说春平君家的小子老实怯懦?我看这胆子就不小嘛,话也说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