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文科生,陆泽怎么可能不知道“茅盾文学奖”这五个字,在中国当代文坛的地位。
该奖项是根据茅盾先生的遗愿,用他毕生积攒的二十五万稿费设立的,旨在表彰最优秀长篇小说。
他知道这个奖项会在1982年进行首届评选。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这部长篇“处女作”,竟然能和这个文学界的“奥斯卡”产生联系。
“小琳姐,您没开玩笑吧?”陆泽的声音都有些发干,“我这本小说,去年年底才发表,够格吗?”
“怎么不够格?”李小琳拔高音量,语气里满是自豪。
“首届茅盾文学奖的评选范围,是1977年到1981年五年间所有在国内公开发表出版的长篇小说。
你的《锦灰》是1981年11月的《收获》第六期刊发的,正好踩着尾班车赶上了!”
她看着眼前几个被震得目定口呆的年轻人,笑着解释起来,顺便给他们普及了一下这个奖项的“内幕”。
“你们别以为这奖好拿,这简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评选流程复杂着呢。第一关,是地方推荐。每个省的作协,绞尽脑汁也只能往上报三部作品。
咱们上海,强手如云,随便数数就有《沉重的翅膀》和《冬天里的春天》几部重磅作品,为了那几个名额,差点没争破头。”
“那……那咱们《锦灰》是怎么报上去的?”孙乃修好奇地问。
“问得好!”李小琳得意地一扬下巴,“这就是我们《收获》的面子了。我们杂志社直接跟评委会沟通,以编辑部的名义特别推荐!
评委会主任是咱们收获主编巴老,他向来对你这本书赞誉有加,这才破格让你入了围。
不然,光走地方作协的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陆泽心中再次一震,又是巴老。这位文坛巨擘,在背后为他这位年轻人,竟然做了这么多。
李小琳继续道:“入了围,才只是开始。第二关,叫初评读书会。
二十一个评委,全是大腕,拉到bj香山饭店,进行为期半年的封闭式阅读。
从全国送来的一百二十六部作品里,先筛出三十部,再从三十部里,筛出十五部。
这里面的门道和争论,可就多了去了。”
她喝了口水,压低了声音,说得活灵活现:“我跟你们说,这里面每一本书的晋级,都可能是一场战争。
古华那本《芙蓉镇》,就因为题材问题,第一轮差点被刷掉,还是评委陈荒煤老爷子拍着桌子力保,才给捞了回来。
还有些作品,比如路遥的《人生》,写得极好,结果陕西那边报送的时候自己认定是中篇,连参评的资格都错过了,你说可不可惜?”
听到这些幕后的故事,宿舍里几个人都听得入了神。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文学评奖了,分明是一场夹杂着人情、地域、观念博弈的“文坛华山论剑”。
那《锦灰》呢?”陆泽颇有点紧张地问。
李小琳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象一个宣布最终胜利的将军。
“我这也是内部消息,你们回头注意保密。
就在这个月,初评结束,你的《锦灰》,过关斩将,已经成功杀进了最后的十五部入围名单!”
“进了!真的进了!”陈思和激动得一拍大腿,满脸通红。
“我的天,全国前十五啊!”梁永安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陆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他从未想过,自己重生后为了改善生活而写下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个数。”
李小琳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真正的决战,在今年十月。
最后的终评投票,也将在bj举行。那才是真正的剌刀见红。”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泽:“小陆,你要有心理准备。
到了终评阶段,作品好坏固然是基础,但已经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了。
评委的个人喜好、思想倾向,甚至南北地域的平衡,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票数。”
她举了两个例子:“就说咱们上海报上去的《沉重的翅膀》,写的改革,非常深刻,但也因为思想太超前,争议极大,听说在评委内部就有不同声音。
还有河南唯一的《黄河东流去》,虽然也是一部大作,但要是在第一轮投票就被刷下来,人家的代表怕是当场就要抗议。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说到这里,她又俏皮地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所以啊,你现在可不光是我们《收获》的作者,也算是代表我们上海文坛出征的一员大将。”
陆泽苦笑。在这样的国家级大奖面前,在如此复杂的评选机制下。
他能做的,只是写好自己的作品。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李小琳忽然凑近了些,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又抛出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