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森,开姆尼茨郊外的地下军工综合体内,1919年12月3日。
会议室位于地下三层,需要通过三道气密门和一条五十米长的隔音走廊。
墙壁由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刷着防潮的灰绿色涂料。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绿色呢绒桌布,周围摆放着十二把沉重的橡木椅子——都是从被清算的容克贵族庄园里运来的战利品,椅背上还能看到被刮去纹章的痕迹。
他比三个月前在柏林时看起来更瘦了一些,眼下的阴影更深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初。
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已经磨得发白,右肘处甚至有一个不显眼的补丁——不是不能换新的,是他觉得没必要。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维尔纳本人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示出某种克制的兴奋。
他们面前摆放的是更加保守的设计方案,图纸上满是修改的痕迹和谨慎的批注。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但空气中的张力已经清晰可辨。
林抬起头,环视一周,声音平静地开场:“这次是最高军事委员会总装备部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在讨论具体方案之前,我先通报一下近期的军工生产情况。”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
“截至11月30日,开姆尼茨综合体的生产能力如下:每月可组装第一代‘红色虎式’坦克八辆,装甲运兵车十五辆,各类火炮四十门,步枪三千支,机枪一百五十挺,弹药……”
林用十分钟时间念完了生产报告。
数字很详细,但核心信息只有一个:
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这个地下军工体系已经初具规模,并且产能正在稳步提升。
“这些成绩,是在座各位和前线两千三百名工人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
林合上报告,“但是,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生产水平还停留在‘追赶’阶段。”
“第一代‘红色虎式’可以说是基于缴获的法国雷诺ft和英国马克型坦克的改进型,虽然我们进行了颠覆性改进,在匈牙利前线表现尚可,但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先进敌方坦克,会很快过时。”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淀进每个人心里。
“所以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是:第二代装甲车辆的发展方向。”
林说,“古斯塔夫同志,请你先介绍目前的两种设计方案。”
古斯塔夫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黑板前。黑板上已经画好了两个并排的坦克简图。
“左边,”他指向第一张图,“是维尔纳同志团队提出的方案。”
“基于第一代‘红色虎式’的底盘进行深度改造,更换更强大的发动机,加厚前装甲至45毫米,最重要的是——换装改进型88毫米高射炮作为主炮。”
他在图纸上标出几个关键数据:“预计战斗全重28吨,公路时速35公里,主炮在一千米距离上可击穿65毫米均质钢装甲。”
“如果实现,这将是欧洲最强大的坦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年轻设计师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而老工程师们则皱起了眉头。
“右边,”古斯塔夫指向第二张图,“是穆勒同志团队提出的方案。”
“同样基于第一代底盘,但改进更加温和:”
“换装功率更大的同类型发动机,将正面装甲加强至35毫米,主炮升级为77毫米坦克炮——这是我们目前能够稳定生产的口径。”
他标出数据:“战斗全重22吨,公路时速40公里,主炮在一千米距离上可击穿40毫米装甲。”
介绍完毕,古斯塔夫回到座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
林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两个方案都有其合理性。”
他终于开口,“维尔纳同志的方案着眼于未来,追求技术领先。”
“穆勒同志的方案立足现实,注重可靠性和可生产性。”
他顿了顿,看向维尔纳:“弗里德里希同志,如果采用你们的方案,试制第一辆样车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资源?”
维尔纳立刻回答:“如果集中所有资源,六个月内可以造出第一辆可动样车。”
“成本?”
“……大约是穆勒同志方案的三倍。”
林点点头,转向穆勒:“海因里希同志,你们的方案呢?”
穆勒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但略显沙哑:“四个月可以出样车。”
“只需要占用一个车间,所有部件都可在萨克森本地生产,不需要进口。”
“成本可控,而且……”
他看了维尔纳一眼,“可靠性有保障。”
“我们的设计经过了严格计算和模拟测试,不会出现纸上谈兵的问题。”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锋芒。
维尔纳团队的几个年轻人脸色变了,但维尔纳本人只是推了推眼镜,没有回应。
林再次陷入沉默。